今天的夜晚格外寒冷,格外阴沉。大门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敞开,我和阿诺门走进寂静的走廊。冰冷的黑暗潮水般从屋内涌出,将我淹没,将我包围,我一边用双臂将自己抱紧,一边紧紧握住怀里的切肉刀,仿佛仅凭这把连武器都称不上的刀片就能保护自己与孩子的安全。
单调的脚步声在屋内回荡,影子随着灯火的摇曳在墙壁上张牙舞爪。今夜,空无一人的大屋更加阴森可怖,本应熟悉的每处结构都陌生得让我毛骨悚然。这个地方曾经如此温馨,如此亲切,承载着无数美好的回忆,可如今却如陵墓般寒冷、异界般诡异、迷宫般让人发狂。它仿佛一只怪物,将我们二人吞进了巨大的肚囊,让我们无路可走,无处可逃。黑暗与恐惧如同弥漫的瘴气在屋内积聚,让我窒息,让我颤抖。我只能跟在阿诺门身后,机械地迈动着步子,一步步,走向黑暗的更深处。
杀戮者正潜伏在屋内的黑暗中,恭候着我们的到来。他才是此时大屋的主人,在黑暗的最深处,等待着将我们的恐惧与性命品尝。越往里走,我越深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不能害怕。我嘱咐着自己。害怕只会让那东西更加欣喜。可是脚步仍然一步比一步疲软,呼吸仍然一次比一次艰难。黑暗在我身边徘徊,毒素般渗进我的肌肤,马上,这单薄的肉体就要被黑暗吞没。
于是,我开始逼迫自己回忆,回忆那些充满阳光与欢笑的日子。那时的大屋,完全没有今日的恐惧与荒颓,那是一个女人的最终梦想,一个当之无愧称为家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让我放弃了漂泊,让我明白了什么叫zuo爱与梦想。欧文曾经生活在这里,他永远谦恭有礼,不苟言笑,即使对自己的妻子也是那样的尊敬,那样的礼貌。但他并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他会温柔地拥抱我,亲吻我,在这样一个夜晚,我更加回忆拥有他的日子,回忆圣武士如同金子般珍贵的微笑。
想到了他,我越发感到羞愧,自责的烈火在胸膛燃烧,甚至一度超过了恐惧的冰冷。就在今夜,我已经背叛了欧文。就在这个我们曾经一同生活的地方,我为一个卑劣的男人敞开了大门,并且向他做出了难以收回的承诺。
想到这里,泪水溢出了眼眶,我停下脚步,抽出怀里的切肉刀,将刀尖对准了身前略有发福的男人,想象着刀锋贯穿他肚腹的情景。我的手腕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出于克制,我真怕自己抑制不住杀意,将刀插入他的后背。
阿诺门,虽然这么说欧文以前的战友很过分,但我还是要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无耻的男人。在欧文还没有前往战场前,他就经常借拜访朋友的机会接近我。他毫不掩饰对我的爱慕,经常送一些明显具有特殊意味的礼物,还不放过任何一个接触我的机会。我虽然多次向欧文求助,但他却认为这只是阿诺门的个性使然,仍然将他当作朋友看待。我不责怪他,欧文有时就像大孩子一样单纯,而我就爱他这点。
而这个男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没有和欧文同赴战场,而是留守城内,在欧文不在时一而再再而三地探访我,理由是“担心我的寂寞”。我一次又一次地回绝了他的“友情”,甚至在他脸上留下了一只深深的掌印。但是他仍然贼心不死,一次次地寻找更难以推辞的理由。
在得知欧文的死讯后,我的整个世界都破碎了。而这个不知节制为何物的男人,则变本加厉地加强了攻势,并且不知羞耻地制造舆论。
有时,我真的觉得自己不行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缝,而生活的重压让人绝望。我怀疑过自己的明智,怀疑过孤军奋战是不是一种逞强,思考过如果接受阿诺门的怀抱,是否能对孩子们有好处。但是每到这时,欧文总会出现在梦里,而他一如既往的微笑让我愈发厌恶阿诺门。
握紧切肉刀,缓缓迈着脚步,愈发接近了阿诺门。这个猪头根本没有察觉身后的情况,正不耐烦地转动着脑袋,寻找着不甚确定的敌人。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杀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