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呼吸在昏暗的空气中蒸腾,刀锋无声地划过宁静的月光,在混沌般的黑暗中进行梦魇般的切割。
身体完全被恐惧与愤怒攫住,一动也不能动,眼前的一切都像一段事不关己的默片。身前的男人跪倒在地,就像一个因噩梦受惊的孩子,动弹不得,嘴巴张到了极限,眼睛空洞地望着眼前的黑影。
在对方看来,他就像一块不断抽搐的肉。
被杀者的鲜血继续喷发着,星星点点迸溅在了杀戮者非人的面孔上。胶体质感的肌肤流动着,他咧出一个笑容,露出一口锋利远胜刀锋的獠牙。那笑容和蔼可亲,彬彬有礼,却让人毛骨悚然,就像那种在你母亲葬礼上和你握手并且告诉她欠下的巨额债务该由你以身顶债的催债人的笑。那笑容没有一丝安慰的含义,满是残酷,满是嘲讽。
阴影行者伸出长舌,舔净溅在嘴边的血点,维持着和蔼的笑容,他退后一步,隐没在身后的黑暗里。接着,他从另一个方向的阴影中缓步而出,手中握着曲刃的匕首,直直地向我们走来。
或许是对身前男人懦弱无能的憎恨超越了恐惧,在这个时候,身体突然挣脱了恐惧的魔掌。我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阿诺门的肋骨上,同时在心中默喊了一句:“起来!”。这一脚对他起了什么作用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的心情真的很爽快,我多想再多踹几脚啊。
阿诺门在地板滚落,呻吟一声,接着谢天谢地爬起身来。心中最后的懦弱被绝望转换成了疯狂,失去链锤和一只手的男人用仅剩的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剑,疯子一样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朝眼前的敌人扑了过去。
短剑直直朝敌人戳刺过去。阴影行者连前进步伐都没有改变,继续朝前漫步,拥有更卓越移动方式的他完全不需要动用脚步做躲闪。在阿诺门冲过去的刹那,他倏地沉入地表,接着在阿诺门月光下的影子中无声地浮现,自身后一刀切断了男人的大腿。
阿诺门的右腿自膝盖被整齐地切断,刀锋自骨骼中切过,完全没有停顿,仿佛穿过的是一片黄油。直到那条腿像木桩一样朝另一个方向倒了下去,失去平衡的男人才发觉自己少了一条腿。他哇哇叫着向前瘫倒下去,也许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此时,客厅的地面被一层红地毯完全覆盖,不同的红色在地板上勾勒出全新的花纹,一些血正在干涸,一些血刚刚喷洒。匕首上的鲜血缓缓流淌,默默落地,刀锋依旧乌黑如夜。暗夜中的杀戮者站在失去一只手与一条腿也许还断了舌头的男人面前,舔着长舌,品尝着他最后的恐惧。
阿诺门满嘴是血,他啊啊地不知在说着什么,两只睁到极限的眼睛放射着狂热的光芒。他盯着眼前这个低头睥睨着他的人影,手中的短剑不住颤抖。月光撒在阴影行者身上,没有丝毫反光,行者在月下的空间中,就像一片人形的剪影。
“不要动比较好,乖乖地等死吧,这样你还能多活一阵。”阴影行者脸上笑容依旧,文质彬彬地向被杀戮者提出建议:“我并不喜欢杀人,比起死亡前的恐惧,等待死的恐惧要美味得多。”
阿诺门吐了一句脏话,接着手持短剑一跃而起,扑向阴影行者。虽然这次狼狈的垂死反击完全称不上英勇,却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给我带来好感的行为。他头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个男人。
可惜,他没有机会再表现一回了。
这一次阴影行者没有躲闪,也没有消失,他直接用匕首的尖端迎上。
匕首与阿诺门的短剑相撞。
兵刃相交,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爆出火花,互相弹开。阴影行者的匕首锋利到了超越常识的程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乌黑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将金属分割开来。刀刃向下,切开阿诺门的短剑,继续切了下去,直到将短剑连刃带柄,一分两半。还在继续向下,阿诺门的握剑的五指亦然随之一刀两断。
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轻轻一划,漆黑的人影将阿诺门的短剑还有右臂,连金属带血肉,一齐切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