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能。我和孩子们的安全,今晚只能和这个男人联系在一起,或许今后这种联系也将延续。这是个可悲的事实。
早在一个月以前,经济的拮据就让我不得不经常拜访阿诺门,请求他看在旧日战友的份上,向我们伸出援手。虽然他表面上宽宏大量地答应了,但暗地里却心里清楚,我必须为他的恩赐而做出妥协。每次拜访,都象征着我勇气铠甲的剥脱。
而在昨晚,怪物走后。我不得不连夜赶到他那里,对他诉说了我面临的情况,希望得到他的保护。欧文,原谅我。除了他,我实在无法找到第二个求助的对象。
他当然立即就答应了,脸上带着恬不知耻的狞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他知道我的想法一样。我甚至知道,他一直都在期盼着这样一个让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因为他了解我的心理: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哪怕报答的代价是放弃自己珍视的荣誉。只要他能帮我这一回,我就再没有理由拒绝他了。这在某种意义上算一种交易,自尊换生存。
就这样,我们将孩子们送到教会保护,而他和我,则独自回到了大屋,准备解决掉那个潜伏的妖魔。
虽然他强烈反对让我也进入大屋,认为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太危险了。但我的责任感让我不能退步:我是个这个家的主人,我不能从这场战斗脱身。我也不想让阿诺门太得意,我希望自己的参战能在日后与阿诺门的讨价还价中让我得到某些优势。
如果还能有其他的方法能让孩子们摆脱这场灾难,我绝不会选择依靠这个男人。我好恨他,难以想象和他结合的生活。但是为了孩子,没有别的可能。
这是命运一个无情的诡计,在夺走了欧文,夺走了安定生活,夺走了我唯一一个朋友后,它想让我,这个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女人,放弃掉最后拥有的一点点自尊与骄傲,以及一直珍视的回忆。它想让生活的重压彻底压垮我,让我向它屈膝投降,让我成为自己不想成为的那种女人。
遗憾的是,我别无选择。
阿诺门猛地转过身来,看到我手中颤抖的切肉刀与怨毒的眼神,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挥起了流星锤。哗啦啦的锁链摩擦声又吓到了我,泪水重新流了出来。
“小姐,你最好放下那把刀。”在恢复镇定后,阿诺门缓缓地放下了流星锤,长吁一口气:“这样真的很危险,而且那把刀实在没什么用,我劝你还是乖乖躲在外面等战斗结束好了。”
我倔强地摇了摇头,更加握紧切肉刀。
小姐?你应该叫我夫人。我在心里对他强调。我是欧文的妻子,这个家的女主人。起码是在今夜,你还没有办法对我怎么样。
这些话当然没法说出口,我并不是个傻瓜,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我最后的依靠。但是在心里,我努力保有最后的一点自尊。
我换用双手握住刀柄,将它紧紧把握。这把切肉刀当然没有什么威力,更杀不死怪物,但它能给我勇气。它告诉我,他能杀,我亦能杀。仿佛握着这把刀,我们之间的地位就平等了。仿佛握着这把刀,这件事以及之后的麻烦,就全都能解决了。
就这样怀着由绝望诞生的偏执,我抬着坚硬的胳膊,咬着嘴唇,紧紧握着手中的切肉刀。
阿诺门还想说什么,但下面一句话让我们两人同时停止了呼吸。
“看来我们是同类啊,夫人。”
屋内没点烛光,也没有生火。月光自窗口流进屋内,勾勒出了家具的阴影。在客厅挂衣架修长的阴影中,阴影行者仿佛阴沉大海中的一只海兽,自地面黑暗的轮廓中缓缓地浮现出来。伴随着那句话,他迈出了阴影。
正如他所说的,他是阴影之门的通行者,暗夜的杀戮者。阴影就是他的门径,暗夜就是他的世界,杀戮就是他的天职。他能在阴影中自由漫步,从一个阴影,缓步到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