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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_26(1 / 3)

喷薄而出的刀光,比黎明还要耀眼。

直线型的刀光无限延伸着,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劈开。

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我听到阴影行者的惨叫。

那惨叫声出乎意料地像人,几乎和刚才被屠宰的男人的哭号一般无二。

原来你也会疼啊。

原来你也会受伤啊。

原来你也会觉得害怕啊。

复仇的快感,在心中激荡,比美酒还要甘醇。

简直像切蛋糕一样,匕首划破地面,轻而易举地从地板中拔了出来。真让人疑惑,之前它还像被封锁在地面中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反应过来时,匕首已经被握在手中。我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这柄冰凉而沉重的金属。

不,现在它已经不再冰凉了,在我的手中,它正不断地温热起来,就像麻木冰凉的肢体末端在血液重新流通后逐渐恢复体温一般。

它也不再沉重了,尽管刚才我连拔都拔不出来,但现在它却如此顺手,几乎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挥舞起来丝毫不觉得吃力。

抬起头,看见匕首原来的主人,正流着血。

一只黑如檀木的手掌,刚刚被切割下来,跌落在地面的阴影中。当我的视线对准它时,仿佛水渗入沙子一般,它融化为一团模糊的黑影,沉入地表的阴影中。

而手掌原先的主人,则惊慌失措地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手臂上的断面,正汩汩流着鲜血。

带着一分怪异的好奇心,我鼓起勇气望向阴影行者手臂被切断的截面。我只看到一团乌黑,完全没有肌肉、骨骼、血管之类的结构,仿佛一尊黑曜石雕像的断裂面。

但从一片乌黑中渗透出的殷红的血,却是货真价实人类的血。

阴影行者的血滴落在地面上,与之前被献祭的男人的血混在一起,完全无法分辨。

突然觉得好渴。我舔舔冰凉的嘴唇,握紧了匕首。

接着,我踏前一步,向现在的将被屠戮的对象接近。

随着我的脚步,阴影行者颤抖起来,那张怪异面孔上一直呈弦月状弯曲的大嘴,现在扭曲成了不规则的几何型。之前让我战栗的冰冷视线,也不知哪里去了。

他害怕我。他怕我杀掉他。他正坐以待毙。

他的退缩,仿佛一捆干柴,让我心中的杀意越燃越烈。

之前的屈辱、卓玛的死、被迫向阿诺门的屈尊、死亡的威胁、众人的无情、生存的艰难、还有数年来的委屈,全部都在胸膛中溶解,变成了杀意的助燃剂。杀意越燃越烈。

杀意之火,自胸膛窜上了喉头,我越发觉得干渴难耐。

杀了他。

现在承认也没关系,我的确想杀掉他。

阴影行者瘫倒在地,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甘甜的气味,仿佛死尸腐烂时的味道,甜腻而让人作呕。本能地感知到,这是他恐惧的味道。

我抽着鼻子,舔着嘴唇,忍着喉咙的干渴,一步步向他接近。

“不要!不要过来!”那张光滑的脸突然冒出许多皱纹,肮脏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区区一个人类,你杀不了我的!”这句话如此慌张,毫无威胁的效力。

“哦,是吗?”我回答,声音冷酷而陌生,几乎吓了自己一跳:“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我又朝前踏了一步,匕首在我手中颤抖。它也饿了,它迫不及待要将眼前的这个躯体碎尸万段。

“你等着瞧!”他在地上像动物一样用四肢的关节爬着,爬到挂衣架修长的阴影中,这片阴影,之前他曾经多次融入。他拥有从一片阴影转移到另一片阴影的能力,一片片阴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个安全出口。

踏在阴影上,他似乎放了心,对我咧嘴,勉强挤出一个虚张声势的笑:“你等着瞧!我这就到你孩子那里去!我要把他们——”

刀锋划破空气,又小又尖的耳朵随着鲜血的喷涌窜上天去。

之前的从容、优雅、风度完全消失了,他捂着自己头嚎叫起来。接着,他试图潜入阴影,沉入地底,却一头撞在地板上。他又试了一次,再一次撞破了头。

怀着超然的冷静,我握着刀,站在他身旁,看着他一头又一头地撞在地上,仿佛在不断地磕头谢罪。随着近乎自残的不断碰撞,他光滑头颅上的伤口越来越深,在地板上积起一个小水洼。

他尝试了数十次,却始终不能同平常一样,潜入地底。

这个当然了。

因为他身下的挂衣架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割掉他的耳朵的那一刀,顺势将旁边挂衣架一刀两断。

现在他的身下,只有一片明亮的月光而已。

他被称为阴影行者。阴影之门的通行者,暗夜的杀戮者。阴影就是他的门径,暗夜就是他的世界,杀戮就是他的天职。他能在阴影中自由漫步,通过奇妙的空间转移,从一个阴影,转移到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