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名叫华儿,你师父取的。"
"念华,来,看看你二师兄。"
何天紫轻轻把张念华翻了个身,让孩子面朝林念祖。
张念华被翻过来,愣了一下。
然后黑溜溜的眼睛就盯住了林念祖。
林念祖被婴儿盯着,有些不自在。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不知道往哪放。
在玄黄星面对变异虫的时候,林念祖都没这么紧张过。
"师弟,你蹲下来。"
张山风在旁边小声提醒。
"你太高了,师弟看你费劲儿。"
林念祖依言蹲下。
蹲在褥子前,和张念华平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四个半月,一个十岁。
一个是师父的亲生儿子,天生至尊骨。
一个是师父收留的孤儿,后天激活至尊骨。
一个在蜜罐里长大,一个在废墟里求生。
但此刻,两个人只是师兄弟。
张念华看了林念祖一会儿。
忽然笑了。
没有牙的嘴咧开,咯咯咯地笑出声。
小手举起来,向林念祖的方向抓。
林念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僵在那里。
"他喜欢你呢。"
何天紫在旁边笑着说。
"这孩子认生,外人来了一般不理。"
"你看他对你笑,说明有缘。"
林念祖的嘴角又动了动。
这次笑意明显了些,虽然还是很淡。
伸手想摸摸张念华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自己的手太粗,有茧子,怕刮疼了婴儿。
张念华可不管这些。
小手在空气中抓了几把没抓到人,急了。
小腿一蹬,小身子一扭,居然向林念祖的方向挪了两下。
然后——
小手一把抓住了林念祖的头发。
林念祖的头发不长,刚到脖子,用布带束着。
但额前有几缕碎发,被张念华一把攥住了。
婴儿的手小,但力气不小。
攥住了就不撒手,还往自己这边拽。
林念祖只觉得头皮一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不敢动。
那是师父的儿子,是四个月大的婴儿。
林念祖僵在原地,任由张念华拽自己的头发。
疼是真疼,但林念祖不敢挣。
怕一挣,把婴儿带倒了。
也怕一挣,把那只小手弄伤了。
张山风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
"师弟,你运气好!"
张山风笑得直拍大腿。
"师弟第一次见师父的时候,抓的是师父的鼻子!"
"抓得师父鼻子都红了!"
"你这才抓头发,算轻的!"
何天紫也在笑,但笑着笑着就伸手去掰儿子的手指。
"华儿,松手。"
"不能抓二师兄的头发,疼。"
张念华不松。
攥得紧紧的,还往嘴里塞。
把林念祖的碎发往嘴里塞,像是在尝味道。
口水抹了林念祖一头发。
林念祖僵在那里,哭笑不得。
头皮疼,头发湿,但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痒痒的,暖暖的。
"二师兄的头发,好吃吗?"
张山风蹲在旁边,逗张念华。
张念华当然听不懂,只是咯咯笑。
手终于松了,大概是尝够了味道。
何天紫趁机把儿子的手拉开,用帕子擦了擦。
"你看你,把二师兄的头发都弄湿了。"
何天紫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
"没礼貌。"
张念华被点了鼻子,笑得更欢了。
小手又去抓何天紫的手指。
何天紫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指给儿子抓着。
然后抬头看林念祖。
"疼不疼?"
何天紫的语气里带着歉意。
"这孩子手劲大,随他爹。"
林念祖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头发上的口水。
"不疼。"
林念祖的声音有些闷。
"师弟……挺可爱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何天紫听见了,张山风也听见了。
何天紫的眼睛弯了弯。
张山风在旁边嘿嘿直笑。
林念祖看着张念华抓着何天紫的手指玩。
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在玄黄星的时候,母亲也这样让自己抓过手指。
那时候自己也这么小。
母亲的手指很软,很暖。
母亲会哼歌,会讲故事,会说等太平了带自己去看海。
后来太初文明来了。
母亲的手指冷了,硬了,再也不会让自己抓了。
林念祖的黑亮眼睛里暗了一下。
但很快又亮起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有师父,有师娘,有大师兄,有师弟。
有新的家。
父母的仇要报,但日子也要过。
林念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再看张念华的时候,眼神更柔了些。
"师弟,你抱抱他?"
何天紫忽然说。
林念祖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我、我不会抱。"
"这么小,我怕摔着。"
何天紫笑了。
"没事,我教你。"
"左手托着屁股,右手扶着背。"
"对,就这样,胳膊夹紧。"
何天紫把张念华轻轻放进林念祖怀里。
林念祖僵硬得像块石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按照何天紫教的,左手托屁股,右手扶背。
张念华被放进一个陌生的怀抱,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了看林念祖的脸。
认出来了,是刚才被自己抓头发的人。
张念华又笑了。
小脑袋靠在林念祖肩膀上,小手拍着林念祖的胸口。
拍得啪啪响。
林念祖能感觉到婴儿身上的温度。
暖乎乎的,像个小暖炉。
能闻到婴儿身上的奶香味,混着皂角的清气。
能听到婴儿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的咂嘴声。
那个小小的生命,就靠在自己怀里。
轻得像一团棉花,但又重得像整个世界。
林念祖的手臂不敢动,就那么托着。
酸了也不敢换姿势,怕把孩子弄醒。
张念华拍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开始闭。
嘴里含着自己的大拇指,睡着了。
"睡着了。"
张山风压低声音,凑过来看。
"师弟,你可以啊!"
"师弟平时要哄半天才睡,你抱着就着了!"
何天紫也有些意外。
"这孩子跟你亲。"
何天紫轻声说,眼神温柔。
"看来以后可以让你帮忙带带师弟。"
林念祖僵硬地抱着睡着的张念华,不敢说话。
怕一出声把孩子吵醒。
但心里有个地方在发烫。
被需要。
被信任。
这种感觉,三年没体验过了。
在玄黄星,林念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活下来就行。
但现在,怀里抱着一个小生命。
这个小生命信任自己,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林念祖忽然明白了师父说的话。
活着,不只是为了报仇。
还有这些需要守护的东西。
张念华睡了一小觉,醒了。
醒了就饿,开始哭闹。
何天紫把孩子接过去喂奶。
林念祖终于能活动胳膊了,两只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甩了甩手。
张山风在旁边看得直乐。
"师弟,感觉怎么样?"
张山风凑过来问。
林念祖想了想。
"软。"
林念祖很认真地说。
"小。"
"暖。"
张山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小子,说话跟师父似的!"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何天紫在旁边也笑了。
阳光从槐树叶间洒下来,在三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念华在母亲怀里吃奶,发出有节奏的吮吸声。
白虎在墙根翻了个身,肚皮晒得更暖了。
青龙在屋顶打了个盹,龙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快到午时,青禾开始摆饭。
今天的饭摆在院里的石桌上。
灵米饭、灵肉炖萝卜、清蒸灵鱼、炒灵蔬、一碗蛋羹。
蛋羹是给张念华做的,何天紫喂了几口,孩子吃了小半碗。
张德华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看见院里的场景,脚步顿了顿。
张山风在和林念祖说什么,逗得林念祖嘴角直抽。
何天紫在喂孩子,阳光在母子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张德华的表情柔和下来,把情报卷成筒,别在腰后。
"回来了?"
何天紫抬头,看见张德华,笑了。
"洗手吃饭。"
张德华嗯了一声,去井边洗手。
井水清凉,张德华掬了一把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洗了手,张德华走回石桌,在主位坐下。
目光扫过两个徒弟。
"念祖,今天去训练场了?"
张德华问,声音平淡。
林念祖立刻坐直。
"是,师父。大师兄带我认了路。"
张德华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你大师兄教你基础。"
"拳法、身法、灵能运用。"
"先打三个月基础,再教你别的。"
"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大师兄。"
"大师兄解决不了的,来找我。"
林念祖起身行礼。
"是,师父。"
张山风在旁边挺胸。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把师弟教好!"
张德华看了张山风一眼。
"你先把自己的渡劫四重冲了再说。"
"教徒弟的同时,自己别落下。"
张山风的挺胸变成了缩肩,嘿嘿直笑。
饭桌上,张德华一边吃一边听何天紫说今天的事。
听说林念祖抱着张念华,孩子就睡着了。
张德华看了林念祖一眼,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念祖。"
张德华放下筷子。
"你师弟喜欢你,是好事。"
"但你要记住,修炼一途,不能有软肋被人拿捏。"
"华儿是你的师弟,也是你的家人。"
"守护家人是动力,不是包袱。"
"明白吗?"
林念祖放下筷子,郑重地点头。
"弟子明白。"
"弟子会变强,强到能守护师弟。"
"而不是让师弟成为弟子的弱点。"
张德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一点就透。
心性好,悟性高,能吃苦。
是个好苗子。
假以时日,成就不会在张山风之下。
吃完饭,张德华去了书房。
何天紫带着张念华去午睡。
张山风拉着林念祖去了训练场,说是下午先活动活动筋骨。
林念祖跟着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阳光在青石地上移动,从这头到那头。
四神兽各回各位,继续打盹。
新居的午后,安静而温暖。
但这份安静之下,是上国联盟战争机器的全速运转。
太初先锋还有半个月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