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座山，不管风吹雨打，都在那里。
林雄枫在玄黄星见过很多人。
好人、坏人、疯子、懦夫。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气势。
不是灵压，是别的什么。
让人想跪下，又想跟着他走。
"你叫林雄枫？"
张德华开口，声音平和。
林雄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岁了？"
"十岁。"
林雄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很久没和人说话了。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从玄黄星走来的？"
"是。"
张德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雄枫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石凳凉凉的，很舒服。
但林雄枫只坐了半个屁股，随时准备起来。
何天紫端来一碗灵粥，放在林雄枫面前。
"先吃点东西。"
何天紫的声音很温柔，像水。
"路上辛苦了。"
林雄枫看着那碗灵粥。
粥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粒灵果，香气扑鼻。
林雄枫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大声。
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林雄枫的脸涨红了。
但何天紫像没听见一样，又去喂张念华了。
张德华也没看林雄枫，自顾自喝茶。
张山风在后面憋笑，被张德华瞪了一眼。
林雄枫端起碗，小口喝了一口。
粥入口即化，暖流从喉咙一直到胃里。
灵气顺着粥进入身体，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林雄枫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在玄黄星，干饼和变异虫肉是主食。
这种粥，想都不敢想。
林雄枫控制着速度，一口一口喝。
不是不想快，是怕自己失态。
但一碗粥很快见底了。
林雄枫把碗放下，有些意犹未尽。
何天紫又盛了一碗过来。
"再吃点。"
"够了吗？不够还有。"
林雄枫接过第二碗，低声说了句。
"谢谢。"
声音很小，但何天紫听见了。
何天紫笑了笑，没说话。
两碗粥下肚，林雄枫的身体暖了。
紧张也消了大半。
张德华这才开口。
"说说吧。"
"你怎么一个人在玄黄星？"
"你父母呢？"
林雄枫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粥。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张念华吧唧嘴的声音。
过了很久，林雄枫才开口。
"死了。"
林雄枫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握着碗的手指关节发白。
"三年前，太初文明的舰队来了。"
"他们说玄黄星上有叛乱，要清剿。"
"我爹是玄黄星的守将，我娘是阵法师。"
"他们组织抵抗，但打不过。"
"太初文明的人太强了。"
"一艘战舰，一炮，城就没了。"
林雄枫的声音开始发颤。
但还是继续说。
"我爹把我藏在通风管道里。"
"告诉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然后他们就出去了。"
"我在管道里躲了一夜。"
"外面一直在响，炮声、喊声、哭声。"
"第二天，没声音了。"
"我出来的时候……"
林雄枫的声音哽住了。
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林雄枫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全城的人都死了。"
"我爹我娘，邻居，朋友，所有人。"
"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院子里更安静了。
张山风收起了笑，握紧了刀柄。
白虎的金瞳中凶光一闪。
何天紫抱着张念华，轻轻叹了口气。
张德华的表情没有变，但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太初文明。
又是太初文明。
"你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
张德华问，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
林雄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爹教过我修炼，虽然只是基础。"
"我娘教过我认字，教过我阵法入门。"
"我在废墟里找吃的，找水。"
"变异虫能吃，有些植物的根也能吃。"
"一开始很难，中过毒，被虫咬过。"
"但后来就习惯了。"
"三年，就这么过来了。"
张德华看着林雄枫。
十岁的孩子，瘦得像根竹竿。
但眼睛很亮，脊梁很直。
三年废墟生活，没有把这个孩子压垮。
反而把他磨成了一把刀。
虽然还没开刃，但已经有了刀的形状。
"你为什么来上国联盟？"
张德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林雄枫抬起头，直视张德华。
黑亮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烧。
"我要变强。"
林雄枫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坚定。
"我要杀太初文明的人。"
"我要报仇。"
"你们留的纸条上说，上国联盟能教我修炼，能给我报仇的机会。"
"所以我来了。"
"如果你们能让我变强，我这条命就是上国联盟的。"
"如果你们骗我……"
林雄枫的手按在腰间的铁片上。
"我也认了。"
张德华看着林雄枫的眼睛。
那里面有恨，有坚定，有渴望。
但没有邪。
没有被仇恨扭曲的疯狂。
这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要什么。
心性过关了。
张德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看着林雄枫。
"那你跟我学。"
张德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林雄枫愣了一下。
"跟你学？"
林雄枫打量张德华。
这个男人很强，但到底有多强？
林雄枫看不出来。
在玄黄星待了三年，林雄枫的眼力还在。
但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你是谁？"
林雄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张山风在后面忍不住了。
上前一步，拍了拍林雄枫的肩膀。
张山风的手很有力，拍得林雄枫晃了晃。
"我师父，上国联盟大帝。"
张山风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张德华！"
"一拳打死仙王的张德华！"
"大乘一重，百丈法相！"
"你能拜在我师父门下，是你的福气！"
林雄枫的眼睛瞪大了。
上国联盟大帝？
张德华？
百丈法相？
林雄枫在玄黄星也听过一些传闻。
路过的商队说过，上国联盟有个大帝，很厉害。
但林雄枫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温和的男人。
就是上国联盟大帝。
林雄枫猛地站起来，石凳被带倒在地。
但林雄枫顾不上了。
扑通一声，林雄枫跪在了张德华面前。
"师父！"
林雄枫的声音在发颤。
不是怕，是激动。
"弟子林雄枫，愿拜师父为师！"
"求师父教弟子修炼！"
"弟子一定刻苦！一定不辜负师父！"
张德华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雄枫。
孩子的肩膀在抖，但头磕得很实。
"咚"的一声，额头碰在青石地面上。
张德华没有立刻叫林雄枫起来。
而是等了三息，才开口。
"你知道拜我为师意味着什么吗？"
张德华的声音严肃起来。
"意味着你是上国联盟的人。"
"意味着太初文明不仅是你的仇人，也是上国联盟的敌人。"
"意味着以后上战场，你可能会死。"
"你还愿意？"
林雄枫抬起头，额头红了一片。
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愿意！"
"弟子这条命是捡来的。"
"能跟着师父杀太初人，死了也值！"
张德华点了点头。
"好。"
"从今天起，你是我张德华的二弟子。"
"起来吧。"
林雄枫又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
不是跪的，是激动的。
张山风笑着搂住林雄枫的肩膀。
"师弟！我叫张山风，是你大师兄！"
"以后有谁欺负你，跟师兄说！"
"师兄帮你揍他！"
林雄枫被张山风搂得有些不自在。
但没有挣开。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没有人这样搂过自己。
这种感觉……不讨厌。
何天紫走过来，笑着说。
"好了，别吓着孩子。"
"雄枫，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缺衣服、缺吃的、缺用的，都可以。"
林雄枫看着何天紫温柔的笑脸，鼻子一酸。
赶紧低下头，说了声"谢谢师娘"。
声音闷闷的。
张念华在何天紫怀里，好奇地看着林雄枫。
小手向林雄枫的方向抓。
"啊、啊。"
林雄枫抬头，看见了那个婴儿。
胖乎乎的，白嫩嫩的，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婴儿在笑，笑得很干净。
林雄枫也想笑，但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三年没笑过了，不太会笑了。
张德华注意到林雄枫的表情，心中暗叹。
"雄枫。"
张德华站起来。
"今天先休息，明天我给你安排住处和功法。"
"你的至尊骨激活度不高，需要系统修炼。"
"基础太差，要从头补。"
"但你的心性和毅力不错。"
"只要肯练，进步不会慢。"
林雄枫躬身。
"是，师父！"
张德华又对张山风说。
"山风，带你师弟去熟悉一下环境。"
"带他去吃饭、洗澡、换身衣服。"
"明天开始，你先教他基础。"
张山风挺胸。
"是，师父！"
"师弟，走！师兄带你去吃好的！"
张山风搂着林雄枫的肩膀往外走。
林雄枫回头看了一眼。
张德华坐在树下喝茶，何天紫在喂孩子。
白虎在墙根打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林雄枫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