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搂着她离去了,上车后拨动了下她柔软的耳垂,狎昵一笑:“你这坏心的小机灵鬼。”
杏子赧然低首,露出乖巧的笑靥,在车发动时,转过脸朝向窗外,朝泷泽家的院子扯出一道犹如冰面迸开裂痕的冷笑。
恒一并未当回事,却也真的爬上去过,但并不是将其作为偷窥他父亲的阶梯,而是发现另一种乐趣。他觉得坐在枝叶茂密的树上,就犹如忍者,而且树干处有一个空洞,里面铺满干草,却无鸟居住。他就将其作为新的秘密基地,把心爱的玩具都放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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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午他又爬到树上时,透过枝叶的隐蔽看见不远处——围墙的另一边,河村彻正在审问三个犯人。他们并不是正规监狱的囚犯,因为仍穿着常服。
河村命人脱光了他们的衣服,并吊起双臂,令他们几乎全身都浸泡在湖中。起先还有剧烈的挣扎,后来随着时间久了,他们就逐渐安静下来。然后河村不知使了什么办法,又令他们像暴雨前的鱼一般在湖面蹦跳着,发出凄惨的尖叫。
恒一原先还被那可怖的嗓音吓了一跳,差点从树枝上坠落,但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听见随北风传来一阵尖利的嘲笑声,那是他最熟悉的父亲的笑声。听的时间长了,不知为何,他也跟着笑起来。仿佛看见那样的场景,他就是应该笑的,冻僵的双颊扯得生疼,却无法停止。
嘉明每日都要练习口琴,趁今日午后开了片太阳,遂立在湖畔练气。恒一小跑到身后时,他因专心于吹奏并没有知觉。恒一拿着一袋亲手捏好的泥人,跑来找他时,看见这一幕。原本想吓他一跳,走近之际,恒一瞥见湖面浮起的冰层,心蓦地剧烈跳动了一拍。
他生起一个刺激又紧张的念头,双手慢慢地伸出去。那三个人白皙的胴体犹如上翻的死鱼肚皮,在生与死的一瞬间,他们的恐惧被放大到最极致,撕心裂肺的狰狞远胜过皮肉的冻裂。如果发生在眼前人身上,他的挣扎是否能像三人对父亲那般带来同等的快乐。
恒一在用力的那瞬间,嘉明感觉到身后有人,下意识往边上闪躲。他尚未从震惊中逃脱,已看见恒一的膝盖狠撞在青石上。他穿了厚棉衣,上半身扑了空而后猛然间滚进湖中。随后没有几声挣扎,他就沉了底。冬日的湖面连波澜都无比沉重,仅是摇晃了几下,浮冰就恢复平静。
冬天日短,日色渐渐暗下去。锁红的两个孩子从后院跑进来。他们因为玩雪,双手冻得通红,仍是边跑边打闹。老大跳到锁红面前,嬉笑道:“妈,弟弟刚刚摔了个狗啃泥,鞋子都湿光了。”
锁红带笑嗔道:“让你好好带弟弟,你就会捣乱,肯定是你故意想看他笑话,引他去玩雪的。看这一身湿的,若是受冻生病,我不剥了你们的皮。进去换衣服换鞋。我去给你们烧热水。”
景行望着他们打闹的身影,心情也舒畅,笑道:“小孩子就是应该玩的,你想想咱们小时候玩得多尽心,每天太阳没下山就蹿湖边去了。当年属你最欢,永远是第一个抱席子跑出去的,我们都怕你刹不住,冲进湖里。”
“是呀,如今竟是越活越倒退了,俩小子还不如我小时候。既没什么玩具,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衣食。就身上这些穿的,还是拣别人剩下的。”
“那就给他们做套新的吧,反正也快过年了。”
她低下头,拨弄着算盘,似笑非笑道:“哪有这样的闲钱,新年花销更大了,够不够日常用还说不准呢。”
她第四次拨弄着算盘,笑道:“早知道竟不如不平等的好。我若依旧做奴才,起码年底有赏赐,全是上好的绸子面料,能给全家做套体面衣裳。除夕夜主子看戏时伺候着,还有赏钱拿。”
街上的路灯骤然亮起,景行从架上抽了本书坐在桌子上随意翻阅。小房间的门没关,传来孩童清亮的撒娇声。
“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带我们去逛夜市呀?上回的马戏团,妈妈嫌贵都没有去看。我想看老虎和大象,还有会跳舞的鸟。她不是已经在箱子里藏了不少钱吗?”
“乱讲什么你!找打啊你。”锁红朝里面吼了一声。
那声音还没完全消散,春云就带着北风忽然冲进店中,拉起景行向外跑去。他的耳边充斥着寒风的呼啸,仿佛身躯被打碎成一地残叶。他在她的喘息声中,间断听完大致的来龙去脉,问:“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