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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3 / 3)

春云垂首缄默,只是说:“是大爷让我来的。”

他脑中空白一片,瞬间的震颤后把她抛下直往前奔去。那条路的漫长远在记忆之外。侵蚀他全身的压迫感,并不全来自怒风或是积雪。他感到牵扯宿命的最后一根提线似乎就要断裂。

他是第一次以外来者的身份闯进王家。客厅早已乱成一团,满地的素色碎瓷在破裂之后,终于露出了自保的尖锐獠牙。两三个佣人缩在一处窃窃私语,眼角仍旧悬着余惊。

他顾不得别的,问:“你们太太在哪儿?”

女佣面面相觑,并不敢贸然回答眼前的闯入者。

直到二楼响起一阵瓷瓶的炸裂声,他冲上楼去,在楼梯口撞见一双冷如死井的双眸。王嘉昊立在一幅《快雪时晴帖》的临摹画卷旁,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仅是见到景行时稍稍抬起一会儿眼睛,很快就低了下去。

他循声跑进卧室,看见两人犹如脱线的木偶卡在一处,僵持不下。唯一刺眼的是她的腕上已划了数刀,猩红的血往外涌出,溅湿地板。

王渝谦紧抱住她,虽未说一句话,眼中旧年曾令景行遗忘不掉的神色,再度悄然无声地复活,只是温柔尽数成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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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不知是否应该再靠近。

没多久,她因失血过多瘫软于地,王渝谦也松开手,想将她抱起。她趁空隙猛然挣开他的双臂,抓住地上的匕首,往心口义无反顾地刺去。

景行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就下意识跑上前想扶住她。

匕首扬起的那一刻,王渝谦迅速地伸手抓住了刀柄,大幅降低了前进的冲击。而他都没有想到的是,刀刃在前后一瞬亦有人捉住。

她终于回神,景行嘶声忍耐的模样挤进她的眼中,驱走了部分的空茫。

景行气喘不止,咬牙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臂上,泛起与她同样绝望的哀色,甚至企图流出一丝苦涩的笑,只是无能为力。

她骤然醒转,恍惚松开了匕首,眼眶猛然睁大,泪珠大滴地涌出来,和血洇湿全无哀戚的面容。但是她像是断线的木偶,失去了最后的气力,没有倾倒在任何一个人的怀中。王渝谦亦彻底松开手,慢慢撑起轻颤的身躯,将视线挪向没有二人的地方。若昕看着他,低喃出一句:“景行……”

他只听见自己的名字,其余并未听清,看见她逐渐抬起的手臂正伸向自己,似乎想抓取什么。他拿出手帕,为她系好伤口后,将她打横抱起。

手心传来的灼痛令景行紧握住拳,数年前也曾因一时的出神,在枝叶间不慎被剪刀所伤。时光的背影笼罩住他,原是皆为同一株剪不断的花叶所伤。

“我带你走。”他垂首低语了一句,不知她是否看见或是听见。似有似无的一声叹息融进了冷冽混浊的风中。他才听见她轻颤的后半句:“我哪儿都没有去,他们都带着我的时间走了。”

他感受到她正逐渐冷却,在扬起的雪幕中加紧步伐,终于带她走出封锁二十多年的阔堂深宇。

春云走到王渝谦身边,将他的思绪扯回现实,“来不及了。”

他愕然却望,到底是缘由眼前的景象还是未曾觉察的凝滞,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两人的动作虽然迅速,却不约而同隐约透出相似的迟缓,各为一言所困扰。

“爸爸,如果不让他们带走弟弟,那我们全家都要死。”

他并无心情感慨少年的漠然,只是为宿命的循坏发出一声骤然隐去的哽咽。十多年前,曾经有个女人与他说过同样的话。她是出名的温婉贤淑,长辈亲戚眼中的最孝顺的佳妇,却在那天极为冷静地说:“如果你不对母亲下手,那我们全家都要死。”

他不是怨恨她,因为那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他只是很惊讶,她是从何处突然得到的胆识,可以使神色那样平静。他想知道那潭死水下的思绪是否也是真的心灰意冷?但他一直没有问,直到她也突然而平静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