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眼前浮起她的明媚笑容,垂首道:“太太放心,我明白分寸,会保护好主子,避开所有对她而言的危险。”他相信自己说的很明白,那个危险中也包含他自己。
孟氏不动声色地长松一口气,说:“现在三丫头离不开你。我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姑且等到她定了亲,我再送你出去和你爹团聚。再在家中的丫头里挑一个模样性子都上等的许给你。也算成全了我谢你的心思。”
她传唤道:“秋水,去首饰匣子里把那套滴水绿石的链子耳坠手镯都拿出来,给红藕院送去。”
林固贞正好和景行一同出去,在院子里似是闲扯话题来聊:“世上聪明人实在是太多,而有的人偏偏就认为谁都不如她。很多事,光凭聪明是不够的,在这之前,还要学会识相。正如鸡再聪明,也永远比不上凤凰讨人喜欢。何况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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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抱着两盆兰花回到院中。若昕当时已经醒了,松懒懒地坐在床沿上问:“哪来的花?”
“太太赏的永怀素。”
“哦。”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娘赏的你,你就拿去吧。要是你喜欢,我再和娘去要。”
景行见房中无人,就问:“她们呢?”
“挽绿去拿衣服了。落霞要帮我洗脸,但是玫瑰露用完了,她说去香料房里取。其它人大概都跑出去玩了吧。”
景行于是走到她身边问:“小姐,你把我让你不要去红藕院的事告诉太太了吗?”
若昕避开他的目光,吞吞吐吐地解释:“娘……娘问我怎么最近都不去红藕院了。我一开始不说话,后来她看了我一会儿,就说如果我不告诉她,你就会有危险。”
景行看着她,心里满是无奈,先宽慰道:“我不会有事的。”
若昕略作松气,又说:“娘问我为什么,我就把事都告诉她了。”
“滴水的事也说了吗?”
“都说了。”她讷讷地颔首,像做错事一样胆怯地问:“景行,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景行强笑道:“我也不知道。”见她目色黯淡,景行明白她并不懵懂无知,一定感受到事态端倪。于是他说:“我让我爹找了几根好木头。我在百鸟园门口给你扎了一个秋千,等日头下山了,你要去玩吗?”
她终于笑了,颔首道:“好。”
夕阳西下后,地上暑气稍退,在花园里遛弯成了上上下下都爱做的事。景行为她做的那个秋千很别致,令她在大庭广众前又轻易摒弃了孟氏强调多次的闺秀姿态。她一见就提起裙摆,往那儿小跑去,不住抚摸,眉眼秋波潋滟。一见她的笑容,景行空悬多日的心自然而然平复下去。
秋千仅仅是用最普通的木材制成,但装饰物却颇费心思。景行用花藤缠绕住支架和草绳,饰以粉白二色的月季,又在其间点缀众多茉莉素馨,这样每晃荡一下就会有宁神静气的馥郁香气四下散出。这对在盛夏因酷热蝉鸣而难以入睡的她来说,不仅赏心悦目,而且是大有益处的玩具。笑语晏晏平波起,丽人如玉倚黄昏。
锁红和其它几个院的小丫头在一边草地上铺了竹席子,坐在上头玩起了樗蒲斗草摸骨牌。这种难得的时刻,她们彻底遗忘了各自的阵营,卸下全部的防人之心,只愿在暮春之季,做最后留存住的念头。她们看着逐渐凋零的残花落水,都忽然明白过来,不论起点如何,过程又如何,终点总是一样。小喜儿,水芊莫不如是。因她们的人生大同小异,末尾摆放白蜡烛的灯台也必定挨近,那又何必在轻罗小扇扑流萤的年纪,彼此纠缠。如此,也有了半晌的安稳。因在季春感慕兼伤,她们不惧怕,也未曾想过抗拒。
景行亦心满意足,看她满面春光,轻盈身子随秋千来回飞荡。他想起她曾念过的那首词: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他露出纯澈的笑意,坐在一旁静静地看。心想这样就很好,不要去打扰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