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时,在湖的另一处,正发生截然不同的景象。因去岁中原一战后,几支军阀都溃不成军,余党都逃往北方去了。现下新换了主子,倒是安静了几日。不过谢家的药店生意远不如从前。谢欲也无法再如之前那样抬价,因此已入不敷出许久,而因大战时有站错阵营之嫌,胜者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不过是因为间接关系牵的线,对手拿不到直接证据,所以才一直拖拉斡旋。他从外头回来火气很大,怒骂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卖的,真见了鬼!日日来寻我的晦气。”一怒之下抡起檀木镇纸任意砸去,打落架上的几套书籍。
翠羽照样每日黄昏去采摘最新鲜的莲蓬,给他煮莲子汤败火,也会送一份给孟氏,伺候得最为殷勤。
这日她一如既往地乘一叶小舟往藕花深处去,因外面一圈的莲蓬已被采尽。船上只有一个撑船的江婆子和负责采荷的丫头,翠羽也必会跟去。大家都夸三姨太太亲力亲为的痴心。她为这份称赞,确实付出许多辛苦。
今天却很诡异,船一入深处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只有婆子识水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湖心游到岸边。她的头发湿漉松散,大半披在额前,挡住了面孔。只有一双枯瘦如骷髅的手在地面蠕动。当岸边的人都看到一个女人从水中爬上来后,都惊诧不已,吓得惊呼倒退。还有人不合时宜地尖叫一声:“二姨太!”
那人正是江婆子。她夫家原是渔农,她也会划船,又在厨房打杂,故一直跟翠羽去采莲。她早已虚脱,哆嗦着说:“船——不知怎么的就翻了。三姨太太抱住了一块板子,突然就被扯到水里去了。”
她说完这一句就趴在岸上吐了起来。锁红闻到一阵酸臭气味,抱起若昕就要带她回去。
落霞丢下针线,冷静地下令:“你们看好她,我去请太太来。”
孟氏很快就带一群人赶到,看见江婆子的狼狈模样,吩咐两个下人把她抬到幽兰院去,又立刻派了四五个水性好的男人划船往湖心去找。谢欲从书房赶来时,已经是戌时过半。江婆子喝了些糖水,又歇了片刻,精神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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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得不轻,跪在地上发抖,把她看到的事又重复了一遍。“当时,我在划船,船底的木头突然裂开了。水一个劲往里头涌。那个小丫头受了惊吓,往边上一撞,船立刻就翻了。三姨太太本来还不怎么慌,抱住了一块木头。结果她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直往下拖,吓得脸面都青了。三姨太太最后嚷了几声,就沉下去了。”
当时几个小厮也都回来,因天很快就黑了,他们没有找到翠羽和小丫头。除了捞到几片浮着的木头外一无所获。
谢欲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江婆子,怒目屏息。孟氏让林固贞打发那群人出去,坐下劝慰道:“可惜了翠羽,才十七岁。正是飞来横祸,想逃也不知道往哪里逃。”
她见谢欲蹙眉抿唇,猜到他一定紧咬牙根,又谦顺地建议:“她是为了老爷才去采莲蓬的,伺候又周到。等明日让小厮们找回了她,一定要厚葬。她出身大家,虽然没落,但血统还是好的,不比那些小门小户,就算按平妻的规格也不要紧。”
谢欲听她如此说,才开口叹息:“大夫说翠羽的身子极温厚,就是年纪还小,等稍微大些很容易怀上孩子,连马道师都说她很有宜男相。”
孟氏劝道:“有缘无分的事,实在强求不来。都怪我无能,好歹等翠羽的七七过了,再为老爷寻几户好人家的姑娘,或是府上找几个身家清白的丫头。”
“有缘无分,你说我会不会是在子嗣上也有缘无分。还是趁乱世战争,做了什么亏心生意,才遭天谴了。”
“胡说,四妹刚给老爷生下少爷,怎么会有缘无分呢。咱们将来必是子孙满堂的。”
谢欲想起稚子,就将这事抛掷脑后,问了几句孩子寝食的琐事。二人细细聊了会,才相继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