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短短的十多分钟的等待里,她想起几年前,她去医院看生病的亲生母亲时,无意中得知自己遗传了母亲的酒精过敏。
而最可笑的是她的亲姐姐和亲妹妹都没有遗传,偏偏就她这个弃婴遗传了这个毛病。
周暮晨满头大汗赶到的时候,她露出了微笑,那一刻她知道,她依然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住院的那个晚上,周暮晨一直守着她。
半夜醒来,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她忍着没哭,轻声地说:“当日是因为我跟你说最近有人缠着我,所以你才会去博恩中学找人打架,才会认识程落薰。
“后来,你说你坐在栏杆上等她放学,从窗口里看到她在掀开的课桌板下偷偷地喝酸奶,一边喝一边盯着讲台怕被老师看见,那个样子,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周暮晨,你知不知道,你说起她的时候,眼睛放光,那个样子,我也忘不了。
“那种感觉就是,原本握在手里的风筝线,要断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哭了。
哪个女孩子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一两个浑蛋,正常得很嘛。
晚上,周暮晨在孔颜家楼下等到她的时候,她没有理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此时,在这对情深似海的恋人之间,“程落薰”这三个字引起的风暴已经彻底过去了,他们爱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道风雨过后的彩虹。
是夜,孔颜在她的博客中写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想要得到的东西,全得靠自己想尽办法去争取,哪怕有时候,争取的方法不那么光明磊落,也没有办法。
很多人暗地里都对我有非议,说我圆滑,说我世故,可是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我自己不保护自己,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会保护我。
孔颜更新博客的时候,我也在上网,我痛苦得捶胸顿足地在QQ上跟罗素然说:我好想杀了他们啊!
她的QQ头像是一个大胡子,我第一次加她的时候实在怀疑她是不是弄错了号码给我。
大胡子说:哪个女孩子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一两个浑蛋,正常得很嘛。
我不依不饶:可是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啊。
大胡子发来一个笑脸,说:将来有一天,你会觉得今天的自己就是井底之蛙,真的。
是这样吗?我茫然地看着电脑屏幕,网吧里有很多男孩子在玩游戏,他们的表情是激动的,眼神是兴奋的,周暮晨不同于这些人。
他跟别人不一样。
大胡子有些无奈:亲爱的程落薰小朋友,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其实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我做不到她那么云淡风轻,我痛苦地关掉了QQ,拖着康婕走,她一脸的不高兴:“喂,我在玩魔兽!”
我悲愤地看着她,简直想把她吊起来挂到网吧门口示众:“难道魔兽比你最好的朋友还重要吗?”
她想了一下,决定退出游戏:“嗯,还是你稍微重要一点。”
我无意中看到她在魔兽里的名字,居然叫可爱雪莹!那一刻,我真的觉得生无可恋!
我想仰天长啸—这个世界疯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荒唐!
整座城市里到处充斥着旧时回忆。这条街,我跟他一起走过;这家米粉店,我跟他一起去吃过;这个乞丐,我跟他一起给过钱;这个书报亭,我跟他一起买过杂志……
昔日的浮光掠影在我眼前晃动,我的眼眶又湿了。
不知死活的康婕看穿了我的心思,多嘴说了一句:“这些事他跟孔颜也做过。”
我的眼泪是被她硬生生逼出来的,我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买瓶鹤顶红毒死你!”
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以为你是老佛爷啊,充其量也就是个容嬷嬷!”
到底是被几个后妈蹂躏过的角色,伶牙俐齿得气死人,我被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于是,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叹了口气,终于说了一句人话:“程落薰,你会好好活下去,你会忘记这个人。会遇到更好的男孩子,他一定会对你很好,你会结婚,生宝宝,我做宝宝的干妈,你会幸福。等你老了,别人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你会怎么都想不起他是谁。”
总算她良心未泯,为了配合她的煽情,我只有更加矫情地落泪。
她很嫌弃地瞪了我一眼,我还没有收回眼泪,手机响了。
谭思瑶在那头哭得比我还凶:“落薰,有人告密,老师查出来了。”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叫喝凉水都塞牙缝,我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诠释这两句话。
第二天清早我就赶到学校,冯妍比我到得还早,这是她的一贯作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看得跟天塌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