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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_29(2 / 3)

大宅中寂静无声,只有我们脚步的回音。走廊中的肖像,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们三个。

我仍然能感觉到第三者的目光,他正手持利刃,舔着舌头,享受地望着这奇异的一幕。一个女人领着她两个蒙眼的孩子,走过自家的走廊。

孩子们终于到了自己的卧室。我换了一套衣服,将血衣和我们的鞋藏好,才让他们揭下蒙眼布。

凯文央求我告诉他秘密是什么,我断然拒绝,说以后再说,凯文再度央求,我只好装出生气的样子把他吓住。我让他们俩上chuang睡觉,不许出门。同时叮嘱凯文照顾好他妹妹。

在两人都上chuang后,我关上门,全身的骨头仿佛同时散架了。我背靠在门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抖擞精神,往大厅走去。一路上踩着我们刚刚来时的血脚印。

我的工作还有不少,必须赶在明早完成。我得把四分五裂的卓玛收集起来,再设法掩人耳目地埋葬。我还得更换大厅个走廊的地毯,将所有家具上沾到的血都擦干净,染上的血的衣服我也要洗干净。之后……之后我该做些什么呢?我真的不知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一晚上,我觉得比一个世纪还长。回想下午和阿诺门的谈话仿佛发生在好几个星期前。

可是今夜才刚刚启幕,长夜漫漫,我只能独自度过。

可实际上,今夜,我并不孤独。

我将卓玛装进桶里,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拼尽全力,将她搬到了马厩中,累得气喘吁吁。之后,我将屋内的地毯统统卷了起来,开始清洁地板上沾的血迹。

我费力地擦着,觉得又困又累,好几次我都哭出声来。劳作让我明白了自己的脆弱,让我知道现在是多么孤独无助。我更加思念起卓玛来,完全忘掉了她给我带来的不快,至少如果她在这儿的话,这些工作会轻松得多。

终于,我完成了三分之二。就在我倒完今晚不知第几桶水,提着一桶新水返回大厅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还真厉害呐。”

我回过头去,带着麻木的表情,注视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中央的那个人。

那个人周身乌黑,如同一片人形的阴影。他穿着一身做工讲究的黑衣,脸庞掩藏在风帽的阴影下。皮肤黑如檀木,有着橡胶一般的质感。我望向他的脸部,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张大大咧开的嘴,那张嘴大得出奇,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齿。

他正望着我,带着一脸和蔼的笑容。

“你是谁?”我问。

“失礼了。”他掀起兜帽,露出一张没有眼睛的脸。我望向他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却只能看到一片平整的皮肤。

但是,他却在“看”着我。虽然他没有眼睛,我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视线。那视线就像一只冰冷的手,由下而上,抚mo过我的全身。

最后的勇气在这道视线下崩溃了,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视线夺走了,我无力地瘫倒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他笑了起来,那张本来就大得离奇的嘴愈发扩大了,唇边最后拓展到了耳部。那张嘴在他光滑的面皮上就像个活物,可以自由自在地伸缩。

他有教养地鞠了一躬:“第一次见,夫人。非常抱歉,我就是杀了你仆役的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自身后掏出了一把长长的匕首。那是一只和他相配,刃柄皆黑的匕首,几乎和他自己融为一体。波浪状的刃身在烛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

我一边手脚并用,狼狈地向后退去,一边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挡在身前,妄想拦住他冰冷的目光,但是没用,那目光穿透我的手掌,直射我的心灵。

“你别过来!”我叫道,眼眶里全是惊惶的泪水:“不要过来!”

他没有动,原地把玩着那把匕首,大嘴在脸上变化着形状:“您还真是厉害呐,夫人,我杀戮过如此多的生命,却从没见过您这样在欣赏完我的杰作后,还能保持如此理智的人。”

“你是来做什么的!”我叫道:“要钱的话,我只有一点首饰……”

“我要钱做什么呢?那是人类才需要的东西。”他打断我的话,将匕首朝身边的一把椅子一挥:“我要的只是……”悄无声息,他将匕首收回手里,那把椅子轰然倒地,化为一堆整齐分割的木块:“杀。”

一股尖叫自喉部窜了上来,我真的想大声尖叫,将自己的恐惧全都宣泄出去。但是想到躺在床上的凯文和凯蒂,想到他们听到我的尖叫会怎样害怕,我猛地用双手捂住嘴,伏倒在地,任由那声被压制的尖叫在体内到处冲撞。

在我恢复平静时,手指已经被咬得出血。

“真是美妙,你的恐惧。”黑影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锋利的尖牙:“实在让我大快朵颐。老实说,杀人并非我生存的目的,顶多只能算业余爱好,恐惧才是我的食物。”

想起两个孩子,那种被目光攫住的感觉消失了,我鼓起全部的勇气,站起身来,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被称为阴影行者。”那人说,继续把玩着匕首:“阴影之门的通行者,暗夜的杀戮者。我以人类的恐惧为食。人脆弱的肉体就像果皮,恐惧就像皮内包裹的果肉。我用锋利的匕首切开他们的肉体,再品尝那芳香的……”他停了下来,伸出一只极长的舌头,添了一下无唇的嘴角:“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