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微微一笑,回答了一句题外话:“你对怪物很了解嘛。”
“彼此彼此。”丽拉朵儿不动声色地回应:“我也没想到你对变形怪的习性这么熟悉。”
安巴特瞪着眼睛,莫名奇妙地望着两人,忽然觉得自己的立场很诡异。老天,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两个人疯了?和自己相比,这小子明显和这姑娘更谈得来。
年轻人再度用上了诲人不倦的语气,细心地讲解:“他们是变形怪的亚种,或者说是变形怪和人类交配后产生的新种类——半变形怪。他们具有人类的器官结构,身体的运动系统、消化系统、神经系统等等都和人类无异,但是,他们的身体结构和真正的人类相比更具柔韧性,而表层的皮肤和肌肉继承了变形怪祖先的变形能力,可以自由变化……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轻易地给自己易容,身高、发色、容貌,甚至性特征都可以自由地改变,对他们来说,从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就像换件衣服一样自然。另外,注意哦,和祖先不同,他们是有性别的,前面说过,男女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伪装而已,但他们的交配方式和人类相同……”
“我说,你也适可而止吧。”安巴特打断了年轻人的话:“代理人大人,难道您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听一个嫌疑人给我们上课?”
丽拉朵儿不满地瞪了安巴特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打断别人说话的不礼貌行为,安巴特照例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我提个问题可以吧,老师?”安巴特装模作样地问道:“你说有一群陌生的人形怪物潜入了我负责的村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几个人,之后变成他们的样子生活在我的村子里,成天早上和我打招呼,中午和我共进午餐,晚上和我一起喝酒,跳舞,甚至在床上和我一起x……”他捂住嘴,有些抱歉地望了望丽拉朵儿,但后者没有在意:“总之,就是和我稀里糊涂生活了这么久,而且这种‘取代’行为一直没有中止,他们还在继续杀人,直到你这个大英雄像烤猪排一样烤熟了他们。而我,当地巡林客,直到最后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安巴特的脸因为激动有些发红,攥起拳头,瞪着嫌疑犯。
年轻人无视安巴特的愤怒,慢悠悠地回答:“非常正确。”接着他由衷地补充了一句:“你很聪明。”
安巴特耸了耸肩,摊了摊手:“那我这个巡林客还真是形同虚设啊,简直像笨蛋一样。”他自暴自弃地说,余光打量了一下本该站在他这边的女代理人,希望能得到些支持,起码是安慰,但丽拉朵儿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年轻人的脸,巡林客终于出离愤怒了:“滚你m个d!开玩笑一样!有陌生人潜入我的镇子,生活了这么久,我和我的人居然一直没发现?这怎么可能?告诉你,我们可是就像一家人一样,每个人连别人几点钟吃晚餐都了如指掌,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被你那该吃屎的半变形怪取代掉?”
年轻人的语气仍然慢悠悠地,耐心地回答道:“变形怪大多有读心术的能力,大概他们的变种也继承了这一点。先生,别说是邻居,就是密友、情人都可能被他们欺骗。所以这一点都不奇怪。”
“哈?这下你的怪物又如虎添翼啦?”安巴特望着丽拉朵儿,后者正用食指和拇指搓着下巴,用心思考着,这个动作很男性化,更增添了她的冷静:“代理人大人,您真就能相信他的鬼话?”
“不能这么轻易判断。”和安巴特的气恼对比,丽拉朵儿用职业化的平缓腔调回答:“但一个人居然如此熟悉变形怪的习性,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她转过身来,面对巡林客:“我想对你的嫌疑犯再多问几个问题,你不介意吧?”
那双蓝眼睛和她平缓的语调一样,一眨不眨,不带任何感情,但安巴特还是被它们的美丽震撼了,他泄了气,点头道:“随您的便吧,代理人大人,但我建议您一定要多多小心,别被这小子欺骗。”
丽拉朵儿点点头,“我会揭开出真相的。”她俯下身去,用心地望着嫌疑犯:“出于礼貌,能否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在下是黑翼之屋,盟约城的代理人,丽拉朵儿=展翼者。”
在她身后,巡林客再度摊了摊手,潜台词是:小姐,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哪。
“杰特,你可以叫我杰特,小姐。”年轻人回答,在安巴特看来,他的笑容越来越欠揍了:“出于礼貌,我叫你朵儿可以吗,小姐?”他得寸进尺的行为让安巴特的脚又抬了起来,但想起丽拉朵儿的话,巡林客不甘心地忍住了。
“好了,杰特,你刚才回答的不错。”丽拉朵儿没有在意嫌疑犯的挑衅,略带鼓励地问道:“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他们烧掉?如果他们还没被烤焦的话,一块表层皮肤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哎,这都是出于效率啊。”杰特很专业地回答:“对付这么多变形怪,最多快好省的杀法就是将他们成批烧掉。并不是说他们怕火,而是因为当时他们都挤在屋子里,而屋子又全部是干燥的木头建成的,表面又涂了油脂丰富的涂料……此时不火攻,一个个地杀,实在是太费时间了。”他开心地笑着,似乎对自己的做法非常得意。
就算是对付怪物,这种说法也太过残酷了,仿佛他处理的不是生命,而是土豆之类的东西一样。丽拉朵儿再度皱起眉头。
“难道,你们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年轻人的语气第一次多了惊讶的成分,仿佛“他是无辜的”就像“国王是男人”一样是明摆着不容置疑的事实一样:“我没有杀过人,只杀过怪物,那二十个人都是变形怪,我顺手将他们都杀掉了,就是这么回事。”
安巴特又想踢嫌疑犯,这次丽拉朵儿制止了他。
“松绑,给他带上镣铐。”她说,一双蓝眼睛望着巡林客。
“是要移交给村里的人们执行死刑吗?”安巴特问。看起来,他希望尽快解决掉这个烫手山芋。
“不,以行猎者之名,请把他移交给我。”丽拉朵儿严肃地说:“我要将他带往盟约城,带到约束之地。我想在约束之地的大法院,一切真相都将水落石出。”她望着脚下微笑着的年轻人:“这个案子,实在疑点众多。”
什么——
安巴特张大了嘴巴,他实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明明杀了人,人证物证多到不行,可黑翼之屋的代理人,居然只是听了他一阵胡言乱语,就放弃了现在处死他的大好机会,而要带他长途跋涉带回盟约城——老天,她到底哪根弦不对?
“有意见吗?”丽拉朵儿问。
望着这双蓝如彼方之海的眼睛,巡林客叹了口气,将牢骚咽下肚去。
“没问题,代理人大人。”他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讲。”丽拉朵儿说。
“我必须随行。”他狠狠瞪了一眼脚下的嫌疑犯,这次没有踢他:“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对您的能力没有怀疑的意思,只是对这个凶恶犯实在不能放心。”
丽拉朵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很感谢您的协助,巡林客。”
巡林客以精灵的礼仪鞠躬。
“成交~”他们脚下,传来了年轻人慢悠悠的声音。
安巴特又飞起一脚,这次,被丽拉朵儿的手杖于半空拦住。
他有些羞愧地望向代理人,代理人转过身去,没有理会他。
“现在给他松绑,上镣铐。”她冷冷地下了命令。
躺在地上的杰特得意地笑开了花。安巴特又踢,这次被年轻人敏捷地闪了开去。
作为本地的巡林客,在三人的旅行中,安巴特起到了向导的作用。他设定了一条前往盟约城最短、最安全的路线。只用一天半时间,他们即可抵达盟约城。
安巴特恨不得早点抵达约束之地,他很想看杀人犯听到最后判决的表情。这张笑脸让他非常不舒服,他迫不及待想将它改变。
三人在当地购置了一些必要用品,立即出发。村人对代理人并不友好,在他们看来,代理人带走了本该交给他们处死的杀人犯,好在安巴特出面安抚。
一路无话,走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本日的终点,已经在山丘下显露。
“前面就是冬泉镇。”安巴特介绍:“我们今天在那里过夜,明天中午就能抵达盟约城。”
“那个镇子我听说过。”丽拉朵儿回答:“治安很好。我听说当地领主在那里驻有军队。”
“没错。”安巴特说:“我们在这里过夜,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也不用担心这个家伙跑掉。”
他充满敌意地瞪了杰特一眼,嫌疑犯没有理会。此时他戴着镣铐,由代理人负责押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