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下车。”诗人突然发话,接着他也跳了下去。
“等等,难道你的脑子也坏掉了?”范不可思议地望着朝战士追过去的诗人。
“啊,我只是对那个年轻人好奇而已。”诗人回过头,微笑着回答:“不论他是生是死,我想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车上每个人用同样沉重的目光目送诗人。
“好啦!快走吧!”范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自己被困在这样一间简陋的马车里,周围全是不尊重的生命的精神病,身后又追赶着一只可怕的怪物,他实在想早点脱离这个环境。
但是尽管他不停地催促,马车仍然纹丝不动。车夫没有答话,对面的大胡子和胖子则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范=冯=飞跑者。
“怎么了?难道你们也发了傻,想和那家伙一起去送死?”范问。
“我觉得。”大胡子低着声音说:“这里还有个人需要下车。”
范长吁了一口气,好啦好啦,反正他也忍了这个下等人很久了,他愿意下车就下车吧……
但胖子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法理解:“是啊,我早就觉得他烦人了。和他同路,我觉得简直是我人生中的污点。”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范=冯=飞跑者只觉得被人拉了起来,又在后背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他在堆满瓦砾的地面上摔了个嘴啃泥,口中全是血腥味。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他想。我和那些傻瓜不同,我可不想白白死在这种地方啊!
他竭力想爬起身来,却被一块石块绊了一跤。大胡子趁机高喊了一句:“开车吧!”车夫的鞭子格外响亮,甚至马的脚步也比以前有劲了,马车以之前两倍的速度,飞速向前跑去。
“等等!不要把我留在这儿!”范=冯=飞跑者飞速奔跑着,希望能追上马车,但马车根本没有减速。他只得继续为自己辩解着:“我根本没有错!难道选择活着就是错误吗?”
“你是没错。”车厢里伸出了露出了大胡子的脸:“你唯一的错误,就是惹火了我。”说完,他朝范吐掉挂在嘴边的烟蒂。
又一块石头将范=冯=飞跑者绊倒了,他摔在了密布瓦砾的地面上,割破了脸。当他再站起来时,马车已经在视野中消失了。
此时的天光仿佛风中飘摇的烛火,城市的废墟仿佛怪诞的丛林,站在这里,他觉得,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他一个人了。他耳边,再度传来了吞咽的咕噜噜脆响。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却因为几个傻瓜在这里丧命——
他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他就要死在这里——
我到底,我到底为了什么要和这些人一齐陪葬啊——
他气愤地诅咒着所有人活着的人,在废墟上跺着脚。
难道——难道就没有人能理解我吗?
啪啦。
身后传来了踩踏石块发出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几乎要尖叫起来。但却看到战士和诗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转过头来来找他了——
可恶,现在只能和这群白痴为伍了。范=冯=飞跑者心想。
但战士的话却让他微微吃惊:“我理解你,传道者。”
理解我?范心想。居然是这个为了一个死人拼命的家伙理解我?
“我和那个怪物交过手。”战士心平气和地说:“那东西异乎寻常的强大,正常人看到他几乎就会被当场吓疯,你能保全理智,又完好地逃了出来,的确很了不起。你在当时,你的确救不了任何一个人。你选择保全自己的生命逃出来,可以说无可厚非,毕竟生命只有一次,不能轻易舍弃。”
对,就该是这样。范=冯=飞跑者狂乱的心灵由于理解者的出现顿时释然:“贪生怕死”是动物的天性,人类也不能免除这点。在任何时候,选择逃命绝对不是错误。不可能有人会放弃延长自己生命的选择吧?为什么要无谓地冒险呢——
这时,范皱起了眉头,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矛盾点。
他很想问,但两人已经转过身来,朝城市废墟的中心地带走了过去。背影无声地命令着:要想活,就跟过来。范=冯=飞跑者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将那个疑惑压下了喉咙。
三个人往城市中心走去,一路找寻着猎犬的踪迹。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尸骸猎犬的体积非常巨大,而且有着极其浓烈的臭气,理应非常醒目,但战士解释,它拥有很强的“挖掘”能力,能够在地底土层中轻松地移动,由于它是不死生物,根本无需呼吸,不需要浮出土层换气,所以它的行踪难以辨明。怪物唯一的弱点是厌恶阳光,但它仅仅是厌恶而已,阳光并不会给它带来伤害。在阳光充沛的时候,它主要在地底潜行,从地底钻上攻击地面上的建筑,就像昨天早晨袭击范=冯=飞跑者的教室一般。而在夜里和黄昏,它会肆无忌惮地钻上地面行动,收集一切可能找到的尸体。
战士和诗人寻找着尸骸猎犬挖穿建筑时留下的圆洞,这就是尸骸猎犬行进的路径,建筑物一些尖利的石砾上还挂着一些尸体的残骸,那是尸骸猎犬挖掘时刮在上面的,仿佛黑色的路标,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范情绪低落地跟在两人身后,他根本不想同两人找什么尸骸猎犬,但在此时他别无选择。另外,他心里也有个疑问无论如何也想解开。
终于,在穿越一条长巷,接近一处十字路口的地方,战士停下了脚步。
范打量着这个地方,疑惑着两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停步。这里是城中心两条主干道的交叉点,视野开阔,此时三人处于一条宽阔的马路中央,两侧都是完整无损的双层建筑,可见这里应该是此座城市的富人区。前方百米处是个空旷的十字路口,两辆马车掀翻在那里,当然看不到死马。在十字路口中央,堆积着什么黑黝黝的东西,仿佛一座黑色的金字塔。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三人只能依稀看到彼此的影子,天空露出了点点星辰,燥热的气温也逐渐随着晚风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