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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 3)

写到这里,纸上光辉灿烂的文字,让我这个蜷缩在臭毯子里的瘸子发出一阵大笑。真有趣啊,不是吗。过去和现在,回忆和现实,纸内和纸外,俨然是两个世界。我完全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然而,这些过往却并非幻梦,它们如此美好,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我就如同再活了一遍一般充实。

其实当时,我的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尽管在所有人的眼中,我都今非昔比,前途无量。但父亲,这个我永远猜不透的男人,仍然没有改变对我的看法。他再没有出席任一场我参加的比赛,也不让弟弟去。除了在每次大会后机械地嘉奖我的英勇,他对我的态度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他仍然想除掉我,为弟弟扫清道路。一次,我偶然听到了他与密友的谈话,当时,面对来客的溢美之词,他只是冷冷一笑,说:“那孩子不是骑士,他的心中没有任何荣誉可言,他只是个天生的比武冠军,从生下来便是如此。”

这句话仿佛一声惊雷,让我愣在原地。让我吃惊的不是他对我的评价,而是他的话居然如此强烈地伤到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我觉得心疼得想哭。当时的我实在无法理解,已经和这个铁石心肠的人生活了十六年,为什么到了现在,我的心仍然不能如他一般冷酷。

但很快,我便将这伤痛甩到了脑后,继续陶醉于比武场上的砍杀了。父亲算什么,在所有人眼中,我都是家族的未来主人。如果弟弟真的想证明他比我更优秀的话,就请他穿戴齐整,在马背上给我一个死亡之吻吧。

弟弟当然做不到,但另外一个人做到了。一天,在我用早餐的时候,一个浑身撒了香水,面色如幽灵般苍白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突然站在了我的餐厅中央。他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只信封,之后又和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当时我被惊得非同小可,当然并非因为这人诡异的来去,而是那苍白的面孔让我回想起了梦里影之荒野中,那些哭号屈曲的树木。

那封信的内容不用拆开我就知道了,传说中的神秘骑士,有着恐怖骑士之称的白公子,向我发起了挑战。我已经期待这场比赛很久了。

那位神秘的挑战者,不知名姓的白公子,是东境的一个传奇。没有人知道他的所属家族,没有人知道他具体的身份。人们只知道,一旦出现了一个足以配得上这位神秘骑士的对手,他就会从历史的黑暗中走出来,用来无影去无踪的妖仆,递上自己的挑战函。数十年来,许多不可一世的长胜冠军,都被他打下马来,而且全都骨断筋折。有些一辈子都不能站立,还有些再也没有呼吸过。他被人们称为恐怖骑士,每个拿到挑战书的人,脸色都会变得和他一样苍白。

但这传说对我来说并无意义,如果当时拿着那封信的手颤抖了,那也是因为兴奋。我才不怕这怪里怪气的鬼故事。对我来说,他只是个对手而已。只要击败他,我便是东境的下一个传奇。

他告诉我孤身前往,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一个月夜,我单枪匹马,来到了信函上说明的地点。那是郊外一处不知名的墓地,在浓烈的雾气中,周围没有名字的墓碑如同沉默的见证者,在我的身边排列成行。他就孤身一人等在墓地的中央,同样单枪匹马。他骑着一只彗星般苍白的马,盔甲仿佛由人的骸骨构成,行动时发出怪异的咯咯声。和他握手时,他的手就像死尸一样冰凉。直到决斗结束,我也没和他说上一句话。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超自然的对手,我心中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有种怪异的亲切感。我觉得,如果在这世界上我还有同类的话,那便是他了。他和我同样冰冷,同样孤独,除了马匹,我们在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朋友。除了决斗,我们在这世界再没有第二件事情能够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