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用力握着徐氏的手,给她力量。
徐氏看着李长顺的墓碑,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本家住京城,我们徐家是凤月帝国最大的药材皇商,家财万贯,春晖堂便是我家的产业。”
李芸睁大眼睛问道:“春晖堂?就是镇上那个春晖堂?”
“是,那只是春晖堂的一个分号。这样的分号,在全国各地都有,有上千家。”
李芸点了点头,难怪徐氏之前从未离开六合村,想必是为了躲避徐家的耳目。
“那么春晖堂的大老板徐振义是――”
“是我爹,也就是你外公。”
李芸觉得世界真是很奇妙,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和春晖堂有关系,还是如此紧密的关系。
只听徐氏接着说道:“我和你爹是在京城认识的。我记得那一天,我和婢女华英在街上挑选首饰,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匹发疯的马儿,将华英撞倒在地,摔断了手臂。”
徐氏当时就懵了,一张俏脸吓得惨白,看着抱着手臂痛苦的华英,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路过的李长顺从怀中掏出药膏,手法娴熟地替华英敷了药,替她包扎好。
李长顺文质彬彬,英俊儒雅,徐氏可说是对他一见钟情。只是,她好歹是未出阁的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李长顺的姓名。
还是李长顺主动告知他的姓名和临时住所,让华英隔天再去找他换药。
李长顺一笑而去,徐氏看着他的背影,痴迷不已。
回到徐府,徐氏茶饭不思。
徐氏的娘亲马氏看出女儿的反常行为,便询问华英。从华英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马氏明白女儿这是得了相思病。
马氏立即派人去调查李长顺的背景,得知他只是乡村出身的江湖郎中,配不上徐家的有钱有势,便严厉禁止徐氏外出,不准她再去见李长顺。
徐氏无法出门,便让华英溜出去见李长顺。
如果这件事只是徐氏的一厢情愿,可能事情便到此为止了。偏偏李长顺也对美貌温柔的徐氏一见倾心,回到客栈,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客栈,等待华英前来找他换药,好趁机打听徐氏的消息。
后来,华英便充当了信使,替两个相爱的人传递书信。
徐氏以为自己与李长顺鸿雁传情,瞒住了所有人,她万万不曾料到,整件事,其实是徐振义的意思。如果不是得到主人允许,华英一个小小的婢女,她哪有胆量做出替小姐私相授受之事?
马氏自然是反对女儿跟一个穷郎中相爱的,可是,这件事,徐振义却另有打算。
徐振义发现华英的骨折好得离奇的快,仔细询问下,才知道华英是用了李长顺的药。他震惊之下,便想将此药药方据为己有。当时他正与兄弟们争夺徐家家主继承人之位,如果他手中有此良药,必定能够帮助他顺利得到继承人的位置。
徐振义授意华英利用李长顺对徐氏的感情,将李长顺所制“断筋续骨膏”的配方骗走,得手之后,华英便告诉李长顺,说徐氏另有心上人,让他莫要再做纠缠。
李长顺伤心欲绝,在徐府门外守候多日不愿离去。
徐振义担心此事被其他兄弟知晓,便找人模仿徐氏的笔迹,给李长顺写了一封绝交书,李长顺守候多日无果,这才伤心离去。
李长顺回到六合村,思念徐氏,日夜翻看那绝交书,每每痛哭流涕,不能自拔。
李长顺离开两个月后,徐氏偶然听到华英跟她的情人说起此事,这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她暗中查探,发现徐振义竟然在那封绝交书上下了毒。
那毒无色无味,只有长时间接触才会中毒。中毒之后,会昏迷不醒,形同活死人一般。
徐振义这么做,就是担心李长顺对徐氏不能忘情,惹出以后的麻烦事。如果李长顺对徐氏死了心,便不会日夜翻看那书信,自是不会中毒。
徐氏知道后,恨极了徐振义的歹毒和无情,偷了那毒的解药,卷了细软,一路打听寻找,吃了不少苦头,竟让她把李长顺给找到了。
徐氏当时不知道李长顺有没有中毒,不能给他用药,也不敢将此事告知。
后来,二人举行婚礼的时候,李长顺突然毒发昏迷,王氏情急之下,才让李三代替李长顺拜了堂成了亲。
说完整个故事,徐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靠在李芸身上,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
李芸心中唏嘘不已。
想不到徐氏一个富贵人家的娇娇女,竟然跋涉千山万水,一路寻找过来,甘愿留在六合村这样的地方,甘心当一个农妇。
难怪,李长顺对她千依百顺宠爱有加;难怪,徐氏身上总有千金小姐的做派,不事生产。
如果不是因为出庭王氏母子的案件,徐氏恐怕会一辈子呆在六合村,不再踏足外面的世界。
徐氏所舍弃的,是她上半辈子的全部。这样的舍弃,李芸难以想象。
爱情的力量,当真如此之大?
李芸搂住徐氏的腰身,靠在她怀中。
徐氏当初憎恨徐振义,但对马氏却是心怀愧疚。如今时过境迁,李长顺也已不在人世,毕竟血浓于水,她心中对父母有所牵挂,也是可以理解。
“娘,不论你以后打算怎么做,芸儿都支持你。”
不管徐氏想要回去认亲,亦或是一辈子不回京城,李芸都无所谓。
徐氏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道:“娘有你,有二弟三妹,就够了。”
言下之意,她不会回去认亲。
“是,芸儿有娘和二弟三妹,也足够了。”李芸笑了笑,“娘,这雪越来越大,我们回去吧,免得大家担心。”
徐氏将眼泪擦干,将身上所穿披风解下,遮在李长顺的坟头,这才牵了李芸的手,依依不舍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