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结束后,苏清颜起身收拾碗筷。
陈默和顾绍庭直接走上二楼。
书房里的窗帘已经拉开。
阳光落在书桌上,打印机旁堆着十几张被陈默废弃的草稿。
陈默进来后,直接打开电脑,输入一串密码。
经过保密拆分以后,桌面上只剩第一部分架构文档。
《基于成熟制程的三维光电异构计算架构》
顾绍庭戴上随身携带的老花镜,在书桌前坐下。
最初,他仍保留着几分审视。
一个只学了三周微电子的年轻人,能够提出芯粒和三维堆叠的想法,已经足以证明眼光出众。
可想法和架构之间隔着很远。
更何况,陈默涉及的方向横跨计算、存储、封装、硅光、散热和软件。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够一支团队研究数年。
顾绍庭点开第一页。
文档没有夸夸其谈某种神级结构,而是直接建立了一套多维性能平衡模型。
模型并不完整,其中许多数据仍然需要实验验证。
可这套思路已经跳出了单纯追逐制程节点的范围。
顾绍庭向下翻动。
第二部分:芯粒解耦。
计算、缓存、存储、I/O分别匹配最合适的成熟制程,紧跟着的是严密的良率测算、冗余通道设计与失效旁路机制。
第三部分:从2.5D过渡到3D堆叠的三阶段工程路线。
顾绍庭滑动鼠标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份充满狂想的技术展望,可屏幕上的每一行字,都极其冷静地叩问着同一个现实。
当下的产业条件,到底能支撑我们走到哪一步?
最先进的硅光模块无法立刻量产,第一代便将光电互联独立验证。
晶圆级堆叠良率不足,初期先使用完成测试的小芯粒。
现有软件无法识别复杂芯粒,调度层从第一代演示系统开始同步开发。
每一个看似超前的想法后面,都跟着一条向工程现实妥协的退让路径。
而恰恰是这种理智的退让,让整套架构具备了真正落地的灵魂!
“这里。”
顾绍庭忽然指向一张结构图。
“为什么把缓存芯粒放在计算层和存储层之间?”
“缩短两边的数据路径。”
陈默走到书桌旁。
“缓存层同时承担数据重排。上层计算单元需要什么,便提前从下层存储提取,减少计算核心等待。”
顾绍庭看了一会儿,继续向下翻。
“统一接口由谁定义?”
“项目组共同定义。”
“国外企业未必愿意采用。”
“第一阶段只服务内部芯粒。”
陈默说道。
顾绍庭没有再问。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文档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厨房里的水声早已停下,楼下重新恢复安静。
顾绍庭却仿佛忘记了时间。
他时而滑动鼠标,时而拿起纸笔进行计算,遇到某个关键节点,还会直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重新画图。
陈默偶尔回答几句,更多时候只是站在一旁等待。
这套架构里最珍贵的内容,并非某一张结构图。
真正让顾绍庭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它对未来技术演变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