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浩然刚想说话就被她打断。
“不要解释!你爱的,始终是你脑海中的暮雨迟,你想打造出的暮雨迟!不管是傅妮娅或者是谁,都可以变成你‘爱’过的那个‘暮雨迟’!你想要的不过是个听话,懂事,你高兴的时候在你身旁,你烦恼的时候就放在一边,逆来顺受,好摆弄的玩偶傀儡!”
暮雨迟指了指生气盎然的蔷薇,笑得有些悲凉:“蔷薇你养的很好,但是有什么用么?你觉得我爱白色的蔷薇么?呵呵,你从不知道,我只喜欢紫色的蔷薇!你不在乎,从没有注意过……过去的我,一直在遵从你的命令,将你奉为圣旨,做你喜欢我做的,说你想要我说的!可是你从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更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什么!”
暮雨迟收敛了下情绪,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她悲伤的望着安详的十字架,淡淡说道:“你的一句话,便扼杀了他的存在,你不配将他留在这里……”
她摇摇头,话中有些嘲讽:“不。是我们一起杀了他,因为你的幼稚和我的盲从。你不爱他,因为他阻挡了你成功的脚步,我爱他,却始终没有胜过爱你……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我们重视过,所以我们谁都没有资格再提起他。”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任何外力作用,没有武断阻碍他们的家长,门当户对,没有生活差异上的矛盾,甚至没有狗血的第三者,这段被所有人看好的爱情,却只是因为感情的浅淡幼稚,早早夭折。一如这被他们自私的拥有,却又残忍的草草判了死刑的孩子。
暮雨迟愣愣的墓碑好一阵,转向有同样些出神的段浩然,说道:“忘了过去吧,我们都回不去了。”
时间真快,她都快三十了……而他有未婚妻了,要结婚了,会有很多孩子呢……
暮雨迟有些无颜面对,真不公平。宝宝狠狠的惩罚了她这个不负责的母亲,她可能一辈子都会再有孩子了,不会有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天使,环绕在她身边,依赖她……
暮雨迟咽下喉间的哽咽,转身默默的离开。
她不想怨恨,不想愤怒,因为悲伤已经掩埋了她一切的情感。曾经她怪他太冷静太理智,可是如今,必须理智的人换成了她。他愿意一直幼稚下去,她没办法,可是她却没有那个感情,再陪他错下去了。
当段浩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半下山,蔷薇被夕阳染红,带了些悲凉的血色。墓碑的投影在地上,与蔷薇打下的阴影,构成一个嘲笑的图案。
他只是想圆自己一个成功的梦想,更想给她一个安全无忧的环境,将她养在他的羽翼下。那时的他还没有能力,才会迫切的想要成功,迫切到对她的依赖渐渐失去了耐心。才会幼稚的一次次和她争吵,自私的希望得到她的劝抚,而他却忽视了她的感受。终于年轻无知的他,还是用锋利的语言,刺伤了那个他一直想要保护的人……
她说的半点没错,他真的不了解她,那些小心翼翼的掩藏,那些甚至算得上卑微的讨好。原来他真的一直没变,8年了,他还是一样的幼稚,居然以为她还会原谅他……居然……还是放不下那无谓的骄傲……
段浩然抚上蔷薇娇嫩的花瓣,顺着花茎下滑,忽然猛力攥紧,任密布的花刺扎入掌心,血液染红了嫩绿的枝茎,映在段浩然有些迷茫的眸子中,他仿佛不觉疼痛,只是这么愣愣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快快!miya!赶紧给她补补妆!”
“诶呀!你少喝点水,一会可没地儿让你厕所!”
“造型助理呢?你老师那么忙,就不会搭把手?这选手头发跟鸡窝似的就想这么上场?”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们紧张的穿梭在后台,冷气开到最大,火热的气氛依旧令人汗流浃背。有些选手们已经准备好了登场,用着各种方法的调节自己的情绪。
辛冶独自坐在角落,拨通了暮雨迟的电话,可是许久都无人接听。
雨迟在看电视么?
辛冶有些犹豫,工作人员跑过来拍拍他,大惊:“你怎么还在这么!选手都上场了,诶呦……快点吧,跟我来。”
辛冶就这么强硬的被工作人员拽到了没有灯光照射的舞台旁候着。
“终于摘下墨镜了大帅哥?”苏紫晴化了淡妆,更显得整个人青春活力,朝气十足。
因为前一段的广告宣传,每位选手都已经有不少的亲友团和家属助阵,举着自己支持选手的牌子,在观众席上等候着。
辛冶抿抿唇角,没有说话。苏紫晴的对话仍然吸引了黑暗里的不少人注意,有亲友团的人,也有选手。
……
“我天!难怪他一直戴着墨镜!”
“好帅……”
“切,比廖青差远了。”
“诶?他叫辛冶!我记得,原来摘了墨镜这么帅!”
“天啊……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简直比廖青还帅嘛!”
……
褒贬不一的谈论传到了辛冶的耳朵里,却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情绪。他忽然发现自从和雨迟在一起,自己变了不少。自从雨迟挽上他手臂为他解围的那一刻起,这些流言蜚语,好似再也无法进入他的心里,如同她为他竖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圈在里面,隔离一切痛苦与危险,让他如此安全,温暖……
辛冶抿出一个浅笑,专心的看向舞台灯光师打出的光影。
雨迟,在看他呢……
导演示意了摄影,节目开始直播。*暮雨迟一路浑浑噩噩的回了公寓,开了两瓶红酒,已经空了一瓶。
太阳已经下山,灼热的空气随着阳光的消失渐渐抽离,屋内空调的温度刚好合适,暮雨迟晃晃酒杯,望着规整有条的家发呆。
忽然发现好似从辛冶住进来开始,她就再没有因为家务操办点心思。要不是家政问了她好几次,她都不会注意。家里的桌子永远一尘不染,浴室永远干净如新,衣服永远平整的悬挂在原处,窗户玻璃干净的透亮。
就连冰箱都时常是满的,她喜欢喝的酸奶永远伸手可及,她喜欢吃的零食,就放在茶几的下面,偶尔兴致所至做上几道饭菜,冰箱里都有肉有菜,甚至还有临时果腹的速冻饺子之类。
暮雨迟咽下高脚杯中最后一口,感觉心情有些飘忽,这才忽然想起辛冶让她晚上看电视,慌忙打开电视。
频道已经调好,正是‘华昇’的大型选秀的直播。
暮雨迟觉得好似有只无形的手,将她下落的心拖住,一身力气猛然又回到她的身上,连唇角都微微的扬起。
辛冶,没有打算瞒她么?
暮雨迟半点没发现,自己因为这么个小小的原因,竟然能将下午全部的不快抛诸脑后。
可是由于她的疏忽,节目已经放到一半,不知道有没有错过辛冶的那场。
暮雨迟正懊恼着,就听主持人报了下一个曲目,巧是辛冶。
辛冶摘了墨镜的样子,让人想要惊叫,fans就是这样做的。
暮雨迟陡然生出一种自豪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挂墙彩电傻笑。
“辛冶同学,有什么想要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说的么?”主持人将话筒举在辛冶面前。
摄像头已经放下了他的特写,立体的轮廓,绝美的样貌。
辛冶抿了抿唇角,好似为自己鼓了鼓勇气,直视摄像头,眼中仿佛最璀璨的水晶。
“我只想……为你一个人唱歌……”
辛冶感觉心脏‘咚咚’直跳。雨迟在看他,在直播的另一端,在看他。
他想告诉她,他只在乎她,不管做什么,想什么,甚至他的全部呼吸和生命,都只为她,只有她而已。
fans被蛊惑般,许久才发出尖叫和呐喊。
“辛冶!我们支持你!”
“辛冶!我爱你!”
“太帅了!”
主持人也楞了一下,一般选手都会借此机会为自己拉票,没想到哪个选手会说出这样的话,赶忙接口笑道:“如果喜欢他,就请支持他,不要忘了,你的投票决定他的未来!好了,那让我们一起来听听辛冶的歌声!加油辛冶!”
辛冶起初还怕自己会抵触那些狂热的目光,可是他忽然发现,只要一想到雨迟在电视前看着他,他就奇异的能安下心来,盯着摄像头,就好像只面对着她一样。
……
“我不是夏佩涵,把我当成她……”
……
拍摄mv那天夏佩涵的教导回响在脑海,辛冶的心,出奇的安静。对他来说,在乎的不是比赛的结果,更不是观众的喜欢。他不在乎收视率,不在乎有多少人会支持他。对他来说,听歌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暮雨迟。
这样想着,辛冶的情感甚至带动了全场的气氛,让喧闹的观众席一下安静下来,专心的望着舞台中央,随着他的音乐一起沉浮漂流。
灯光变幻,只照亮辛冶一个人,坐在舞台中的高脚椅上,面对着麦克风,依旧一身简单的白t仔裤,一把普通的原色民谣吉他,再无其它华丽的噱头和装饰,依旧可以千万倍的衬托出他出色的身姿。
灵动的吉他,婉转的两声起调,麦克里传出辛冶清澈净透的声音。
……
为什么又见到你哭泣,为什么又见到你难过?
可知道我会为你心痛,亦会为你流泪?
请不要再忧伤,为了他或者是他,这会灼痛我的心。
我一遍遍的望着你的眼睛,一遍遍的呼唤你的名字。
为什么要离开?你什么也没有说……
为什么要离开?带走我所有的爱……
请不要离我而去,不要从我的生命消失,
再也不相见,永远都看不见。
电影在继续,悲伤在蔓延,我的生命让你主导,笑着看你将它摆布。
思念如剪影,散落在回忆,我的梦境让你填充,可以变得如此美丽。
一遍遍的期盼你的转身,一遍遍的祈祷你的回眸。
为什么要离开?那是我拥有全部……
为什么要离开?请你相信我的爱……
……
曲子带着些淡淡的忧伤,辛冶恬淡的声音带着期盼。暮雨迟愣愣的听着,那期盼,终归是属于她的么?这样的辛冶……让人如何不心疼,如何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