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何天紫正靠在床头翻古籍。
朱雀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小几上。
歪着脑袋,啾啾叫了两声。
朱雀抖了抖翅膀,声音清脆。
“天紫姐,方才送饭的小弟子。”
“被白虎一声吼,吓跑啦!”
“跑得可快了,跟兔子似的。”
何天紫放下书,忍不住笑出声。
“这白虎,又吓唬人。”
何天紫对着门口方向,运起灵力喊。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下楼。
“白虎,让他进来。”
门口的白虎听见声音,耳朵立刻动了动。
压着的身子直起来,收了周身威压。
往旁边挪了两大步,蹲到台阶侧边。
大脑袋低着,乖乖巧巧的,半点儿凶气都没了。
跑远的小弟子犹犹豫豫往回看。
见白虎让开了,还蹲得老老实实的。
才敢拎着食盒,小心翼翼往门口走。
路过白虎身边的时候,屏住呼吸。
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再惹它不高兴。
白虎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吭声。
尾巴尖晃了晃,算是放行。
小弟子赶紧快步走进楼里,松了口气。
后背都吓出汗了,黏糊糊的。
白虎看着小弟子进去的背影,歪了歪头。
心里有点纳闷。
方才声音不大啊,怎么就吓跑了?
天紫姐会不会嫌自己太凶了?
白虎想了想,往更侧边挪了挪。
尽量不挡着门,也少吓唬人。
中午换班,白虎去后院趴着歇着。
换玄武挪到正门,慢悠悠趴着。
白虎趴在院角树荫下,啃着灵骨肉干。
咔嚓咔嚓咬得脆,肉香飘得老远。
啃着啃着,听见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张德华走过来。
白虎立刻把肉干放下,摇着尾巴凑过去。
大脑袋往张德华手心蹭,软乎乎的。
张德华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辛苦了,好好守着。”
“等孩子出生,给你赏最好的肉干。”
白虎喉咙里呜了一声,像是应下。
尾巴晃得更欢了,金瞳亮晶晶的。
路过的护士看见这一幕,小声跟同伴说。
“原来它也有乖的时候啊,跟大狗似的。”
“看着凶,其实还挺通人性的。”
同伴点点头,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那可不,神兽都灵着呢。”
“守着夫人和小主子,尽心着呢。”
下午时分,何天紫在院里散步。
张德华扶着她,慢慢走,步子很慢。
白虎跟在后面,离着三步远。
步子放得轻轻的,爪子垫着肉垫,没声响。
何天紫走得慢,它就走得慢。
何天紫停下歇着,它就蹲在旁边。
东瞅瞅西望望,警惕着四周动静。
何天紫歇着的时候,笑着回头看它。
“白虎,你天天蹲门口,累不累呀?”
白虎歪了歪头,喉咙里呜了一声。
像是在说不累,又像是在撒娇。
张德华拍了拍白虎的脑袋。
“它皮糙肉厚的,蹲几天算什么。”
“让它守着,也遂了它的心意。”
四月初三,夜里下了点小雨。
雨丝细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响。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白虎蹲在门廊下,毛没淋着雨。
耳朵还是竖着,听着楼里的动静。
雨夜里声音杂,它听得更仔细了。
生怕漏了半点产房那边的声响。
玄武趴在侧门墙根下,淋不着雨。
龟壳沾了雨珠,泛着温润的光。
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雨下了一夜,它就守了一夜。
四月初五,天放晴了,阳光格外好。
算算日子,预产期也就是这一两天。
四神兽守得更紧了,连换班都快了些。
个个精神紧绷,等着小家伙降生。
医护人员私下里都议论。
“有四神兽守着,比多少侍卫都管用。”
“别说歹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夫人和小主子,真是好福气。”
旁边人纷纷点头,连声附和。
“可不是嘛,四大神兽联手守护。”
“放眼整个星域,都找不出第二份。”
“这小主子,还没出生就这么金贵。”
当天夜里,三更天。
产房区域忽然亮起了灯。
里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白虎猛地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对着产房方向,低低呜了一声。
楼顶的青龙也抬起头,龙目睁开。
周身灵气微微躁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玄武也慢慢抬起头,褐色眼睛看向楼里。
朱雀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盘旋。
病房里,何天紫疼得闷哼一声。
手攥住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张德华立刻起身,大步往外喊。
“叫军医!快!要生了!”
声音传出来,四神兽都懂了。
小主子,要出生了。
白虎蹲回门口,身子绷得紧紧的。
金瞳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楼里。
四周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漫漫长夜,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啼哭,划破黎明。
寅时三刻。医疗中心产房外的走廊,浸着昏黄的廊光。
地砖泛着冷意,赤脚踩上去能冰得一缩。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混着安胎艾草的苦香。
产床的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噜轻响。
何天紫躺在上面,额角沾着细密冷汗。
手攥着床沿木棱,指节绷得泛白。
嘴唇咬得发紧,把痛哼都咽在喉咙里。
后背的衣衫早浸透了,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张德华跟在产床边,脚步放得极轻。
玄色常服边角皱了,是方才急跑扯的。
眉头拧成硬疙瘩,眼神黏在何天紫脸上。
半分都挪不开,喉结时不时滚一下。
到产房门口,李军医停下脚步转过身。
白大褂前襟沾着点浅褐色药渍。
抬手轻轻挡在门框边,语气带着歉意。
“大帝哎,产房男子不能进呢。”
“里头都是医女和稳婆,实在不方便。”
张德华往前迈半步,语气带着急。
“为什么不能进?我就站边上看着。”
“不碰器械不添乱,这点都不行吗?”
李军医摇摇头,腰弯得更低了些。
“大帝恕罪,产房属阴,男子阳气冲。”
“容易扰了胎气,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这是传了几百年的规矩,破不得呀。”
张德华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不信这套。”
“天紫疼成这样,我得守着她。”
里头探出头个老稳婆,也跟着劝。
“大帝您就听大夫的吧啊。”
“真冲了胎气,大人孩子都凶险。”
“您在外头守着,也是一样的心意。”
张德华攥了攥拳,最终还是退了半步。
“行,我不进去。”
“有任何情况,立刻出来报我。”
“大人孩子都得平安,出半分差池……”
话说一半停住,周身威压散了半分。
李军医赶紧点头,连声应着。
“哎哎,您放心,我们拼尽全力!”
说完转身进去,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门栓咔哒落锁,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
张德华站在门口,盯着木门纹路看。
指尖微微发颤,手心出了层薄汗。
黏糊糊蹭在衣摆上,留下浅淡湿印。
嘴里发苦,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堵得慌。
张德华心里暗叹,打仙王时都没这么慌。
刀架脖子上都没皱过半下眉。
这会儿隔着扇木门,反倒坐立难安。
果然事不关己则已,关己则乱。
他开始来回踱步,靴底蹭着地砖沙沙响。
走过去三步,折回来三步,来来回回。
走得廊下亲卫眼都花了,没人敢上前劝。
亲卫队长陈虎站在廊角,小声嘀咕。
“这走廊统共就十几步长。”
“大帝都走几十趟了,影子晃得人眼晕。”
旁边亲卫跟着点头,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大帝心里焦,凑上去就是找不痛快。
走廊尽头传来爪子蹭地的沙沙声。
白虎迈着轻步走在前头,肉垫压得厚厚的。
没发出半分声响,怕惊着产房里的人。
朱雀扑扇翅膀落在扶手上,轻得像片红叶。
玄武慢慢爬过来,龟甲碰地砖,闷响极轻。
青龙化作半丈青影,盘在廊顶横梁上。
四个家伙往产房门口一蹲,整整齐齐一排。
白虎蹲最左,金瞳钉着木门,耳朵竖得笔直。
朱雀蹲扶手,时不时歪头,往门缝里瞅。
玄武趴中间,安安静静像块温实的镇石。
青龙盘梁上,龙目垂着,灵气悄悄往缝里渗。
换班的小护士远远瞅见,捂着嘴停住脚。
扯着同伴袖子小声说。
“你看你看,四神兽都蹲成一排了。”
“跟站岗似的,比咱们侍卫还规矩。”
同伴踮脚瞅两眼,啧啧称奇。
“真的哎,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的。”
“都知道夫人生产不敢闹,也太通人性了。”
“那可不,神兽都有灵智的呀。”
小护士压着声音,眼里满是惊叹。
“指不定比咱们还紧张,等着小主人出生呢。”
两人说着脚步放更轻,快步绕了过去。
生怕动静大了,惹得神兽不高兴。
产房里隐隐传来何天紫的闷哼声。
隔着木门闷闷的,听得不真切。
可每一声,都像小锤子砸在张德华心上。
他踱步速度更快了,指节捏得咔咔响。
陈虎犹豫半天,上前半步弓着腰。
“大帝,您要不要坐会儿歇口气?”
“这生产慢着呢,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您总站着熬着,身子也扛不住啊。”
张德华摆摆手,视线没离开木门半分。
“不用,我不累。”
声音有点哑,掩不住的焦灼。
陈虎心里叹气,退回去不敢再劝。
大帝心思全钉在产房里,哪坐得住。
换谁守着自己媳妇生孩子,都坐不住。
时间一点点熬,寅时过了,挨到卯时。
天蒙蒙亮,走廊尽头漏进点鱼肚白。
产房里的痛呼声,越来越清晰。
从压抑闷哼,变成了带着颤的痛叫。
一声接一声,揪得门外人心尖发颤。
张德华的脚步停了,钉在门口不动。
后背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
手攥成拳,手背上青筋跳得厉害。
白虎也站了起来,前爪扒着墙根往门口凑。
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呜声,带着急意。
朱雀在扶手上跳来跳去,尾羽冒了点火苗。
又赶紧掐灭,怕烧着廊下的木栏杆。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拔高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