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金国副元帅。
两人表面上是出城打猎散心。
但走了半个时辰,一支箭都没射过。
“兀术。”粘罕率先开口,嗓音低沉。
“都元帅请说。”
粘罕勒住马,转头看着金兀术。
“去年南征的事,我想通了。”
金兀术没说话,只是微侧头,表示在听。
“当初你劝我,集中全力主攻洛家军,我没听。”
粘罕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沉重:“结果兵分三路,哪路都没打透。我在淮北吃了大亏,你在江南的攻势也被迫中止。”
“白浪费了半年时间,还折了那么多人。”
金兀术依旧沉默。
这话要是去年说,他或许还会称赞粘罕有高见。
但现在……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粘罕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今天找你,不光是为了说这个。”
“兀术,吴乞买那边的动作,你看到了吧?”
金兀术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要改制。”
粘罕的语气变得冷厉:
“仿汉人的那一套,什么设六部,立丞相,削诸勃极烈的兵权。说白了,就是把咱们手里的东西分出去。”
“去年二太子刚死,他就拿这个做文章。”
“说什么旧制已经不适应新形势了,说什么要用文官治国。”
粘罕冷笑了一声:“治国?他那是要夺权。”
金兀术终于开口了。
“都元帅想让我怎么做?”
粘罕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支持我,我们这些勃极烈只要一致反对,维护祖宗之法,他就没有办法。”
金兀术骑在马上,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粘罕的话在寒冷的空气中挂了片刻,等着他的回应。
但金兀术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着眼,看着马蹄踩在雪地里的深坑,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沉默。
粘罕也不催他。
两人并排走了百余步,只有马蹄碾碎积雪的嘎吱声。
金兀术这几天回到上京,他就没安生过一天。
前天,大郎君完颜宗磐单独设宴请他。
席间推杯换盏,说得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什么国家到了转型的关口,改革管理才能提高后勤效率,这样咱们打仗才更有底气。
说白了就一个意思:
“皇帝吴乞买要削兵权,你金兀术站队过来,将都元帅的位子就是你的。”
那是把粘罕的位子许给他。
今天粘罕找他,也是站队。
而且粘罕开出的价码同样不低。
只要金兀术站在他这边,明年南征的主攻方向、兵力调配、后勤供给,全部优先保障金兀术。
两边都在拉拢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金兀术手里的兵是这一次南征中的胜利之师。
谁拉到他,谁就多了一份胜算。
但金兀术此刻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些。
眼看敌人越来越强。
这帮人在想什么?
争权。夺利。站队。分赃。
没有一个人在想怎么赢。
金兀术觉得累。
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那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