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元帅。”金兀术终于开口了。
粘罕立刻看过来。
金兀术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不大。
“您说的改制的事,我知道。皇帝的想法,我也清楚。”
“但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洛家军这半年的扩张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
“现在朝中不管是主战还是主和,总得先把眼前这个敌人的情况搞清楚。别自己家里打成一团,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粘罕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听出金兀术在打太极。
不表态支持,但也没有拒绝。
正当粘罕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
一匹黑马从林间小道上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手满头大汗,皮帽都歪了。
“都元帅!四太子!”
那骑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出什么事了?”粘罕的脸色一沉。
“高丽来的急报!”
骑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高丽王和洛家军签了条约!”
粘罕伸手接过。
他展开那卷文书,只扫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什么?”
金兀术凑过去看。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
洛家军仅凭一支船队,四十多艘船、不过两千余人的兵力。
在半个月内连续突袭江华岛、碧澜亭和汉城,逼迫高丽国王签订条约。
条约内容:高丽解除对洛家军的航行封锁,并将济州岛租借给洛家军一百年。
金兀术看完,手指微收紧。
粘罕把文书攥得哗响。
“高丽那帮废物!”
他骂了一声,但声音里不全是怒意,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忌惮。
骑手还在下面跪着,又补了一句:
“禀二位大帅,朝中已经炸锅了。大家都认为高丽人是故意输的,想找借口背叛我大金。”
“皇帝陛下中午召集所有宗室重臣入宫议事,商讨如何应对。命二位大帅务必到场。”
粘罕和金兀术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内容很多。
两人都跟洛家军交过手。
粘罕在淮西正面硬碰硬,吃了大亏。
金兀术在淮东打了小半年,最后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高丽人打不过?
太正常了。
但朝中那些没上过前线的人不这么想。
他们只看到一个事实,高丽是金国的藩属。
现在藩属跟敌人签了和约,还公开宣布不再封锁洛家军的航线。
这在他们眼里只有一个解释:背叛。
粘罕收起文书,翻身上马。
“走,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很不利了,不能继续逼迫高丽人。”
“否则他们彻底倒向洛家军,我们就是腹背受敌。”
金兀术也跨上马背,两人朝上京城的方向打马而去。
路上,粘罕忽然开口了。
“兀术,你看到了吧。”
“嗯。”
“洛家军现在不光陆上打得赢,海上也压得住一个国家。”
粘罕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帮人的扩张速度……前无古人。”
他勒了一下马,放慢速度,让金兀术跟上来。
“我今天说的那些争权的事,先放一边。”
粘罕的语气忽然变了,多了几分真诚:“但有一件事,我是真心的。”
“明年的仗,我全力支持你。”
“兵力、粮草、后勤,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去年的错我认了,这次不会再犯。”
金兀术看了他一眼。
粘罕继续说:
“咱们女真人的命,不能搁在那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手里。能打赢仗的人说话才算数。”
“兀术,你比我年轻,比我能打。将来这天下的格局,得你来定。”
“我粘罕只有一个要求,别让那帮人把勇士的刀给夺了。”
金兀术沉默了很久。
直到上京城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他才开口。
“都元帅说的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