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黄涛忙了一夜。
陆诚也没睡。他在办公室里,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他在想一个问题——郑大军杀苏小燕的那个夜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法医报告提供了部分答案:先掐、后捂、最后勒。但法医报告不能告诉他的是——那个夜晚的前因后果。
苏小燕是怎么跟郑大军一起到潭河河湾的?
如果她不是自愿去的——那个地方那么偏僻,她一个人在深夜不可能走到那里,一定是郑大军带她去的。
但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在深夜跟着丈夫去那种荒山野岭的地方?
除非——她当时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者她以为只是出去走走、谈谈。
凌晨一点。
一对矛盾重重的夫妻,在深夜的荒野里,走向一条他从小就知道的、没有人会去的河湾。
陆诚闭上眼睛。
他能看到那条路——月光下的红色泥土,废弃石灰窑的黑色轮廓,远处传来的水声。一个女人跟在一个男人后面走着,也许她已经感到了不安,也许她还在想着怎么说服他接受离婚——
然后一切在某一刻断裂了。
陆诚睁开眼,看了看天色。
已经亮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审讯室。
郑大军坐在铁桌对面。一夜没睡的迹象很明显——眼眶发黑,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杂草。但他的眼神跟昨天被抓时不一样了——昨天是浑浊的、放弃的,今天多了一层东西。
戒备。
陆诚看了他一眼就知道——黄涛的判断是对的,他确实在夜里重建了防线。
不重要。今天的审讯不需要他自己打开门,只需要把门一扇一扇地拆掉。
“郑大军,三十八岁,苍民镇团山村人。”陆诚坐下来,翻开面前的卷宗,“你妻子苏小燕,三十三岁,苍民镇塘坎村人。你们于二〇一六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现年七岁。前年三月,你和苏小燕一起前往南粤莞市,在鸿泰建筑工地务工。以上信息有没有错误?”
“没有。”
声音干涩。
“好。”陆诚翻到第二页,“苏小燕现在在哪里?”
郑大军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去了浙省。”
“去了浙省哪里?”
“温市。一个服装厂。”
“什么时候去的?”
“去年九月吧。我们分开了,她说不想在莞市干了,要去浙省。”
“她现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沉默。
“她换了号了。我不知道。”
“那她人在温市什么地方?什么厂子?叫什么名字?”
沉默更久了。
“我不知道。我们分开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陆诚没有追问。
他从卷宗里抽出第一份文件,平放在桌上,推到郑大军面前。
“这是苏小燕的手机通话记录。”他说,“她的手机号码,从去年九月十四日起,没有任何通话、短信或数据使用记录。也就是说——这个手机号在去年九月十四日之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死号。”
郑大军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说话。
陆诚抽出第二份。
“这是苏小燕名下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最后一笔交易是去年九月十日,在莞市一家超市消费了三十七块六。之后——没有任何交易。一年多,一分钱的进出都没有。”
第三份。
“这是苏小燕微信账号的登录记录。最后一次登录是去年九月十四日。之后再也没有登录过。”
他把三份文件并排放好。
“一个活着的人,手机不用了,银行卡不用了,微信不登了——你说她去了温市打工。一个打工的人,不打电话、不花钱、不上微信。你觉得合理吗?”
郑大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可能……换了号,用了新的微信……”
“我们查了全国的手机号实名注册系统。”陆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苏小燕的身份证号码,从去年九月至今,没有注册过任何新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