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拿过照片看了一眼:“走了。去抓她老婆,女孩丢去卖了。”
四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一具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从头到尾,不到五分钟。
楼上的七个少年,全都僵在了原地。
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鲜血、尸体、杀人……这些以前只在电影、课本里见过的词,此刻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他们眼前,距离不过十几米。
那么真实,又那么荒诞。
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杀人的人,从容不迫地走了。
围观的人,习以为常地散了。
好像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只鸡,一条狗。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苏寒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看到了楼下的场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
“都看到了?”
没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
过了几秒,阿潮才哑着嗓子问:“教官,他……他就这么死了?杀人的就这么走了?真的没人管吗?”
“管?谁管?”苏寒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当地政府管不到这儿,警察不敢来,军阀只管收税不管治安。在这里,死个把人,跟死只蚂蚁没区别。”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他身上掉出来一张照片,是他老婆和女儿。”
“这个陈老三,以前在国内开小工厂,家里条件不错。后来染上赌博,厂子输没了,房子卖了。他不甘心,跑到磨丁来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昨天晚上,他为了凑一万块钱的赌本,把自己十五岁的大女儿,卖给了镇上的妓院。卖女儿的钱,一晚上就输光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阿九张大了嘴,眼泪都忘了流。青芽脸上的不忍也僵住了。阿潮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了松。
他们刚才还在为这个男人的死感到不平,觉得他可怜。
可苏寒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他们那点同情心浇得透心凉。
卖女儿……
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十五岁的孩子,跟他们差不多一样大,就这么被他推进了火坑里。
“现在还觉得他可怜吗?”苏寒看着他们,“你们刚才要是冲下去救了他,他活下来,只会接着赌,接着卖女儿,接着害人。”
“你们的善良,救的是一个人渣,害的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不要有圣母心。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你以为的可怜,背后可能藏着更肮脏的恶。”
“在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他选择了赌博,就要承担家破人亡的后果;那些混混选择了杀人,总有一天也会被别人杀。”
“这是这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因果循环。”
“我带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学冷血,是为了让你们学清醒。”
“以后你们执行任务,会遇到更多更复杂的情况,会遇到更多可怜又可恨的人。”
“那时候,没人会提醒你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也没人会给你时间慢慢思考。”
“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判断,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记住:我们的任务永远是第一位的,队友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除此之外,少管闲事,少发善心。”
“别让你的圣母心,变成刺向队友的刀。”
他的话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少年们心上。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楼下渐渐被清理掉的血迹,看着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慢慢立了起来。
他们曾经以为,军人就是正义的化身,就是要救人于水火。
可现在他们才明白,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更多的时候,是灰色的,是复杂的,是需要克制和忍耐的。
善良没有错,但盲目的善良,就是愚蠢。
楼下已经有人来处理尸体了。
两个穿着灰衣服的工人,面无表情地把陈老三的尸体抬上一辆破旧的板车,拉走了。
有人提了两桶水,往地上一冲,再用扫帚扫了扫。
血水顺着下水道流走,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再过一会儿,太阳升起来,水迹晒干,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街道依旧喧闹,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摩托车的引擎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没人记得,就在几分钟前,这里死了一个人。
“收拾一下,准备下楼吃早饭。”苏寒开口打破了沉默,“吃完早饭,带你们去集市逛逛。今天还有的是东西要见识。”
少年们默默点头,各自回房间整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