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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西泽灯阁(2 / 3)

他走回石台旁,在旧道结构图上定位副旧道入口。

入口标注在西泽海眼最深处的一条岔道之内。

自旧厅西侧壁面向下斜伸,好似一根扎入地底深处的旧钉。

他转头看向站在洞厅入口的池棠。

池棠神色平静,可扣住腰间琉璃灯饰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又望向余槐,老者拄杖静立,目光落于他掌心旧页纹路。

如同一位守了万年旧门的石像,终于等到命定之人前来。

“副旧道的通孔入口,明日天亮之前,我会下去探查。”

沈无名重新用白布缠好右掌,将手掌收回袖中。

“在动身之前,我需要灯阁筹备三样物件。”

“其一,旧典上卷里所有关于副旧道的记载,我要逐字抄录。”

“其二,西泽海眼最深处这条岔道的完整详细结构图。”

“其三,一名熟悉西泽段旧道的采灯使随行。池棠最为合适。”

余槐轻轻点头应下,转头吩咐身旁采灯使即刻着手准备。

池棠从洞厅入口缓步走上前来。

腰间琉璃灯饰随步伐轻轻晃动。

灯饰内部那粒灰白残点微微跃动,好似一点未曾熄灭的旧火种。

沈无名迈步走出洞厅之时,日光已经向西边倾斜下沉。

崖壁裂隙灌入的日光化作浓郁橘红色。

洞厅地面散落的旧页残片碎块,被霞光映成一地碎金。

快船停靠在崖壁凹口外侧,古铜灯悬于桅杆顶端,灯火安稳不动。

墨十七蹲坐在船尾甲板之上。

正把今日记录的裂痕数据和内海勘测图逐条对照核验。

见到沈无名走回船上,他抬起头开口禀报。

“内海海面漂浮的碎皮已经停止聚拢,裂痕封合生效。”

“只是海底壁面剥落依旧还在继续,速度相较今早减缓不少。”

沈无名在船尾落座,从袖中取出奉灯者留下的残片。

将它和探针并排平放于甲板之上。

两件古旧器物表面刻痕,在铜灯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

仿佛两封相隔九万年岁月的旧信,终于被同一双手收纳。

他垂眸注视着两件旧物,右掌隔着一层白布。

掌心旧页纹路静静搏动,频率与广明台柱顶命灯火光全然一致。

待到明日天光破晓,他便要潜入主旧道下方三丈深处。

那里静立着一盏九万年未曾点燃,也不曾熄灭的古灯。

静静等候钥匙之光,前去叩响深埋地底的古老秘密。

天边还未透出完整光亮,沈无名便已经自睡中醒来。

崖壁凹口之外,内海灰蓝海面浸在朦胧晨光里。

水面浮起一层薄薄银鳞,三丈之外漂浮的碎皮尽数沉落。

完成封合的旧道壁面静静蛰伏,好似一条安然入眠的巨蟒。

他走出船舱之时,池棠早已等候在崖壁的栈道之上。

她腰间原本的琉璃灯饰,已经换成一枚小巧旧页残片。

残片以细绳系牢,垂在她的腕间轻轻晃动。

她身后立着余槐,还有两名资历深厚的采灯使。

一人手中捧着用油布层层包裹妥当的旧图。

另一人身后背着一只扁平古朴的旧木匣。

余槐缓缓展开旧图,短杖轻点图上一处隐蔽岔道标记。

西泽海眼底部,自旧厅向西延伸出一条狭窄支道。

支道一路斜向向下,尽头是一面被旧皮覆盖的石壁。

九万年前西泽先祖,曾在石壁开凿仅容单人通行的通孔。

通孔入口,以整块旧页残片封堵在石壁之上。

残片的封固手法和东境海眼封层同源,只是更为质朴粗简。

历经九万年岁月,封堵的残片始终稳固,不曾松动分毫。

“通孔坐落于旧厅西壁最下方,靠近海眼裂痕合拢之处。”

余槐将旧图交到沈无名手中,“自入口沿支道向西前行。”

“约莫半炷香的路程,便能抵达那面封堵的石壁。”

“旧典上卷记载,副旧道比主旧道更加狭窄幽暗。”

“内壁没有旧页残片,也不存在表层旧皮,通体由暗色古石垒砌。”

“如同一段被世人遗忘遗弃的古老沟渠。壁面每隔一段便刻竖纹。”

“纹路之内或许残存旧印。灯主千万不要伸手触碰那些竖纹。”

沈无名小心收好旧图,抬眼望向池棠腕间的残片。

确认她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转身走向崖壁凹口的入水口。

下水之前,他抬手取下桅杆顶端悬挂的古铜灯,递向墨十七。

墨十七伸手接过铜灯,面色紧绷,心底满是担忧。

可思量再三,终究没有开口劝说沈无名带上灯火一同潜入。

“铜灯留在岸上,它和广明台柱灯之间的共振不能中断。”

沈无名抬手,将腰间系着归墟石的细绳再次收紧加固。

“副旧道内部没有海水,铜灯火焰反而会干扰钥匙的感知。”

墨十七轻轻点头,双手捧稳铜灯,退到栈道内侧静候。

池棠率先纵身跃入入水口,水面只漾开一圈浅浅涟漪。

沈无名紧随其后跃入水中,入水瞬间感受短暂失重。

随即被旧道内壁漫出的银蓝微光牵引,缓缓向下沉落。

下沉途中他留意到,西泽海眼底部比东境多出一层薄水膜。

水膜覆在旧厅地面之上,如同半透明的古老绢帛。

将整座地底旧厅,和外界海域彻底隔绝开来。

穿过这层水膜踏入旧厅,双足踩在旧页残片铺就的地面。

残片表层漾开淡淡的银蓝光晕,仿佛在辨认到访之人。

池棠已经等候在旧厅西壁旁边。

她腕间残片和壁面封堵的旧页封片产生微弱共振。

空气里飘来一阵几不可闻的细微嗡鸣。

沈无名走到西壁最底端,屈膝俯身仔细打量通孔入口。

洞口被一整块完整旧页残片遮盖,残片与石壁之间。

由银蓝色脉络紧密相连,好似古旧大门上锈死的铁锁。

他抬起右掌,轻轻贴在残片表面。

掌心旧页纹路一触碰到残片,表层银蓝光芒骤然一亮。

随后光晕缓缓向内收敛褪去,如同古门自内部缓缓开启。

残片向石壁一侧滑开,露出后方一道窄小方形通孔。

通孔深处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微光向外透出。

池棠解下腕间的旧页残片,用细绳拴在通孔入口凸起石棱上。

以此作为返程之时辨认方位的标记。

接着她点燃腰间暗蓝琉璃灯饰。

灯饰内部那粒灰白残点溢出一缕浅淡银蓝微光。

勉强照亮通孔入口向前三尺范围。

二人一前一后侧身钻进通孔,沈无名走在前方开路,池棠紧随在后。

通孔狭窄又短促,向前行走数丈之后,空间骤然开阔。

沈无名双足落地,第一感受便是无边寂静。

这份沉寂,和主旧道之中的氛围截然不同。

主旧道纵然幽深,壁面残片始终散发微光。

空气里弥漫旧皮与海水的咸腥,脚下还能感受到微弱震颤。

可副旧道之内,所有感知都被压至最低限度。

脚下古石地面坚硬平整,不存在一丝共振波动。

通道两侧石壁没有残片,也没有旧皮,触手冰凉光洁。

宛若一段被彻底打磨平整的远古兽骨。

空气干燥凝滞,无味无温,就连呼吸声响都会被石壁吞没。

他抬眸向前眺望,副旧道笔直向着地底深处延展。

如同一根深深扎入大地内部的古老铁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