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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西泽灯阁(1 / 3)

西泽这片海岸的风貌,和东境海岸有着天壤之别。

东境沿岸铺展着连绵沙滩,间杂低矮错落的礁石群。

海市依傍海岸修建,屋舍层层堆叠,好似堆积的古旧器物。

西泽海岸却是一道拔地而起的高耸断崖。

崖壁通体灰白,仿佛被巨斧生生劈开的古老白骨。

崖顶地势平坦开阔,崖壁底端径直扎入浩瀚大海。

海面与崖壁相接之处,不存在半片滩涂。

幽深海水直抵崖根,快船能够直接贴紧崖壁停泊停靠。

池棠操控船只驶入一处天然形成的崖壁凹口。

凹口向内延伸极深,如同一间被海水灌满的古老石厅。

船只行至凹口的尽头,厚重石门自崖壁内部缓缓抬升。

门后铺开一条宽阔水道,两侧壁嵌着和旧道内壁同源的银蓝残片。

水道的终点骤然开阔,一座开凿在崖壁之内的巨型洞厅映入眼帘。

洞厅穹顶高耸无比,数道竖直裂隙自崖顶向下延展。

日光顺着裂隙斜斜倾泻而入,将偌大的洞厅衬得半明半暗。

大厅地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旧页残片碎块。

好似一地被碾碎的旧星碎屑,碎块之间由银蓝色脉络相连。

脉络之中,缓缓流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弱微光。

洞厅的深处,一座由旧页残片拼接而成的石台屹立正中。

石台四周站立七八道身影,有老者也有年轻后辈。

众人全都身着和池棠款式相近的靛蓝色长袍。

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枚暗蓝色的琉璃灯饰。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须发尽数雪白。

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斧凿,一双眼眸却格外清亮。

宛若两颗历经漫长岁月打磨,愈发纯粹的陈旧星辰。

当他看见池棠引着沈无名踏入洞厅,便拄杖迎上前。

池棠侧身向沈无名介绍,眼前这位便是西泽灯阁阁主,名唤余槐。

余槐并无多余寒暄,直接迈步,引着沈无名走向中央石台。

石台表层铺着一层薄软的旧页残片,如同被压平风干的旧鳞。

余槐手持短杖,轻轻敲击石台边缘。

残片表层当即漾开一层银蓝色光晕。

光晕之内,浮现出一段古老文字形成的光影投影。

文字采用远古旧语书写,字形和奉灯者探针刻痕一脉相承。

只是文字排布更为密集,好似整卷旧典压缩在石面之上。

“西泽灯阁所藏旧典,九万年光阴里,从未向外人展示。”

余槐的嗓音苍老沙哑,可每一字都清晰落地。

“池棠传回消息,说灯主要查阅第三锁相关记载。老朽先一问。”

“灯主当初在东境封合双锁之时,可曾察觉旧道壁下潜藏的异样?”

沈无名没有半分隐瞒,将封合时感知到短暂频率偏移的经过如实道出。

余槐听完这番叙述,转头和身旁几位年长采灯使对视一眼。

那一道眼神之中,藏着惊悸,藏着欣喜,更有岁月重压下的沉凝。

“旧道之下有旧道,灯柱之外有灯柱。”

余槐挥动短杖,指向石台表面浮动的文字投影。

“旧典关于这两句话的记载,分为上下两卷。”

“上卷记述灯柱铸造之前,原始旧道的构造形制。”

“下卷推测灯柱之外另一重存在,文字残缺严重。”

“老朽耗费九万年时光,也仅仅参透了上卷的全部内容。”

他抬手,在石台表面轻轻拂过。

文字投影缓缓翻动,上方浮现一幅极简古朴的旧道结构图。

图上绘出两层相互平行的旧道结构。

上层便是众人熟知的主旧道,与沈无名掌握的信息完全吻合。

下层为副旧道,坐落于主旧道正下方三丈左右。

两层旧道走向完全一致,如同两根并排沉埋海底的古旧管道。

图中标注多处连接点位,点位以竖线连通,标注名称为“通孔”。

通孔所处位置,恰好和主旧道内海段锚固点一一对应。

沈无名将这幅结构图,对照墨十七在内海采集的勘测数据比对。

两份记录契合度极高,并无明显出入。

主旧道锚固点下方,确实藏着勘测符未能探及的第二层结构。

那些通孔,就像是两层旧道之间开设的古老窗洞。

九万年以来,一直被厚重旧皮严密遮盖。

直到方才他封合西泽裂痕,钥匙之光沿主旧道传导。

才将通孔表层的旧皮震松,透出底下一线幽暗缝隙。

“通孔之下,便是副旧道。”沈无名屈膝俯身。

指尖轻轻触碰投影之中标记通孔的位置,开口发问。

“副旧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余槐长久默然不语。洞厅穹顶洒落日光,落在他苍老面庞。

将脸上刀刻般的沟壑,映照得愈发深邃清晰。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嗓音压得比之前更低。

仿佛在诉说一桩被封印了千万年的隐秘旧事。

“旧典下卷残存的文字,只留下一段简短记述。”

“九万年前命灯刚刚铸成,西泽先祖在灯柱底寻到副旧道入口。”

“他带着三名采灯使向下探查,连续行走三日三夜。”

“抵达一处幽深寂静之地,那里没有海水,不见旧皮。”

“壁面上寻不到半片旧页残片,如同一段被世人遗忘的空腔。”

“先祖在空腔的尽头,看见了一盏灯。”

沈无名放在石台上方的手骤然停住,抬眼望向余槐。

“空腔之内立着一盏灯。那灯既不是九海命灯,也不是铜灯。”

“旧典记载,此灯通体漆黑,灯座嵌在副旧道末端壁面。”

“灯芯没有升腾的火焰,仅有一粒微小的灰白色残点。”

“西泽先祖想要靠近细看,走到距离灯三步远时。”

“脚下骤然传来一声沉重震颤,他立刻率众后退,退回主旧道。”

“随后封死通孔入口。自此西泽灯阁世代守秘,再也无人下探副旧道。”

洞厅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无声。

沈无名缓缓站直身躯,抬手揭开包裹右掌的白布。

掌心旧页纹路静静蛰伏,像一枚陷入沉睡的古老印玺。

他回想封合西泽裂痕时捕捉到的那道异样偏移。

那股频率不属于奉灯者本源,也不是旧物残留气息。

它源自更深之处,主旧道下方三丈,那盏没有火焰的古灯。

他收回手掌,目光转向余槐,语气笃定:“我要下到副旧道。”

余槐脸上没有浮现丝毫意外神色。

他拄着短杖绕行至石台后方,伸手打开一处隐秘暗格。

从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旧页残片,递送到沈无名面前。

残片仅有拇指指甲大小,表面刻着细密字迹。

笔画笔法和奉灯者留在探针之上的刻痕完全相同。

沈无名接过残片仔细端详,上面写着一行文字。

“若有人持钥匙至此,当告以实情。副旧道之下另有乾坤。灯柱所镇者,非止一海。”

“这枚残片,乃是奉灯者亲手镌刻留下。”余槐缓缓说道。

“九万年前,奉灯者自北渊追猎旧物去往东境。”

“途经西泽之时,曾亲临灯阁,与西泽先祖密谈许久。”

“他离开之后,先祖便下令封闭副旧道入口。”

“老朽不清楚二人交谈的内容。这枚残片是奉灯者留下的唯一信物。”

“今日灯主携钥匙前来,封合西泽裂痕。此物本就该交还灯主。”

沈无名将残片收进袖袋,和那枚探针放在一处妥善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