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长谷部,他跳刀解池的那一刻,得有多绝望——肯定比我死的时候绝望。”
“所以,问题来了。”
审神者正视着长谷部:
“长谷部和长谷部,是不是一个长谷部?”
“当然……不是。”
“对,我其实也知道,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就像我自己,从没把前世的我和现在的我当成一个人,我分的很清楚。”
“可越是这样,我越感到自己的自私。我与前世隔绝的,不光是犯错的罪恶感,还有和本丸里所有人的牵绊。”
“即使我再召唤一把新的长谷部,竭尽所能对他好,也弥补不了那把刀解了的长谷部,你说是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真正的身份,我那么残忍地抛下他们,又若无其事地回来,我以为他们不会在乎我,然而如今看来,他们中有人,真的放不下我。如果他们对我说——把第六任还给他们?我要怎么办?”
“不过,都不重要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这些问题,也不会有答案了。”
结束了这段语无伦次的话,审神者抬起头,重新坐好。
长谷部感到刚才被审神者靠过的肩膀有点湿,他希望那只是审神者头发上没擦干的雨水。
“对不起啊,跟你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惨笑着“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上辈子我死得时候挺孤单的,现在有你听我废话,我很高兴,真的。”
“那么,”他转过头,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你想去哪,都随你,或者,我试试能不能把你摁回去。”
“您说完了?”长谷部突然走到他的面前单膝跪地,迎上他的目光“可以听我说几句吗?”
审神者有些意外,他看到长谷部紫色的眸子里正盛满了温柔。
“长谷部和长谷部不同,但是他们想守护主公的心,是一样的。”
“您也是啊,您对他们的爱,和想守护本丸的心情,变过吗?”
审神者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所以,又何必在意过去——他们伤害了您,您也离开过他们,这种互相造成的痛苦、无奈、悲伤,都已经过去了。”
“他们和主公您,现在是彼此爱着的,也约定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这还不够吗?还不足以成为放下那些的理由吗?”
审神者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些句子,许久,他终于轻轻笑了:
“没想到,我也有被刀嘴炮教育的一天。”
“谢谢你长谷部,谢谢你对我说这些。你果然是一把温柔的刀呢。”
“那么,您愿意接受我,作为您的刀剑男士了吗?”
审神者敛了笑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审神者,如果要和你结契,就不是政府许可的主从契约,而是要依靠灵魂来结契。”
“那样的话,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能易主,你将不属于政府控制,从身心到灵魂,都只属于我。”
“不胜荣幸。”
“这对你不公平,何况我就要死了。”
“望您恩准,哪怕只是一日相伴,长谷部也万分感激。”
被恭敬而诚恳的目光长久地注视,审神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露出笑容,他站起来,以最庄重优雅的姿态开口:
“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您完成。”
“那么该我的步骤了,”审神者站了起来,上前一步,眼里掠过笑意“和普通的召唤不太一样——你把眼睛闭上。”
虽然不太明白,长谷部还是温顺地闭上了眼。
有什么温暖而柔软地东西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嘴角上。
他再次睁开眼,看到审神者已经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有些好笑地望着自己。
长谷部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打算扶着审神者坐下,却被对方按住:
“等一下。”
“还、还有步骤吗?”他紧张得有些结巴了。
“不是。”
审神者说出的话却吓了他一跳:
“你已经把灵魂都托付于我,那么,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的真名。”
长谷部闻言震惊地望着他:
“主公,万万不可!”
“你在怕什么?还是你觉得你会背叛我?”
“不!长谷部即使粉身碎骨,也不会背叛您。”
“那将名字交给你又有什么不对?”
审神者微笑着,附在他的耳边轻语:
“记住我吧,我叫......”
审神者知道,能从阿津贺志山回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在这场可笑的轮回里,他走到了如此相似的结局。
但不同的是,他的长谷部,这次在他的身边。
他想,如果他就死在了这片荒原,那么生命中最后陪伴他的人,他希望他记得自己。
又提了任性的要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