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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3 / 3)

“我明白该怎么办。恼怒和伤感都不能少,否则就太假了。谎话要半真半假地说,才能骗到所有人,对吗?”

若昕颔首,最后追加一句:“不用吃得太饱,我在家里。”

“嗯。你进去吧,这儿不是家里,是外面。”王渝谦掂起她冻红的手,放进她的皮草围巾下,转身离去。

那边派车来接他,不过并没有把他送往河村府邸或是极斯菲尔路,而是往南京路的方向开。王渝谦对地形并不陌生,然而看见了去向不同,仍然坐在后座一句话也不说,凝望窗外呼啸而去的雪景。

到了松叶屋门前车子才停下。一条石子路夹在矮松树间,通向屋侧的连廊,那就是正门。都说此处很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情调,但仔细辨认就能发现建筑园林的风格极为阴暗。入了严冬,仍是光秃秃的树梢与几株常青松柏,连枝点缀的梅花也无,更别提其它亮色。

河村在热气氤氲之中,那张常年含笑的脸也因模糊而变得诡异起来。他命人烧了火锅,盘腿独坐在桌案前涮新鲜的红肉,因吃了滚烫的食物,连语气也变得亲切温暖起来:“胜平,坐吧。下雪的冷天,当然要吃火锅。一会儿吃完饭,还有红豆汤。昨天太多人,又忙成一团,我更愿意单独请你吃饭。”

几盘红肉片摆成花形,盛开在瓷盘中。王渝谦认得那是鹿肉片,日本人称之为“红叶”。从他进屋到坐下的几分钟内,两人还没有正经说话,河村就已吃了六七片入腹。他见王渝谦不动筷子,眯眼咧笑,说起鹿肉锅名字的来源:“深山踏红叶,鹿鸣悲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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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河村亲自将其中一盘肉端到他面前:“知道你不爱吃鹿肉,我让人准备好几盘最好的霜降。今早刚宰杀的小牛,到切片上桌也不到两个小时而已。”

他一气涮下三片,蘸了剁椒酱一口吞下去,吃得直哈气:“呵,你们中国的辣酱真是别有风味,后劲又猛。实穗特意找来的做酱师傅。可惜我吃不得太重口。”

他舀出几勺澄清的鹿肉汤饮下,又往锅中下了两块用牛肉卷起的韭菜:“中国的好东西确实多,真是让人一日都离不开呀。像蔬菜的味道也很不错,可惜很多品种日本都没有。”

王渝谦尽数看在眼中,一向在宴席上寡言少语,夹起牛肉陪吃了两片。然而汤汁里早已入了鹿肉的味,他受不了那味道,遂在一边等他吃尽兴。

河村倒是大快朵颐,没有停下之意,更起了兴致,边吃边聊主菜:“鹿在中国有什么不一样的含义吗?在日本,它是代表安宁祥和的灵兽。前几日我翻阅典籍,也查到一处。听闻古时求娶,就以成对鹿皮为下聘礼,称之为俪皮。更有鹿车共挽,形容夫妻同甘共苦。”

“差不多。”他饮下一口清酒,冷颤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河村让侍从把木门都拉开,可以边赏雪景边作乐。

他吃得满额是汗,毫不避忌,哂笑道:“你和妻子也是鹿车共挽。等再有个孩子,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河村忽然抬高视线,举杯道:“咱们多年交情,若到那一日,可一定要让他认我做义父。”

他说的很是轻巧,院子的白雪轻飘飘地压在黢黑的残枝上。

王渝谦目光暗去,沉声一笑:“现在哪有心情想那种私事。”

“话不是这么说。”河村彻眼神倏然转冷,亲手为他涮肉,又夹到他碗中,再为他添酒,用围炉夜话的语调温声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无论人处于何种境地,本性是忘不掉的。”

河村彻抿出一股深浅莫测的笑容,忽然间又驱尽,看着实穗踩着小步子上前。瘦骨嶙峋的女人偏要披着堪比一堵墙的厚度的灰貂皮衣,几乎要把她给压垮了,底下罩着红黑两色相间的和服,看去就像一盆炭火浮起了灰烬。

“找到泷泽家的小公子了。”

“哦?”河村颇有兴味,眯起眼睛问:“在什么地方?”

实穗见他径直发问,立刻会意,也不再低声回答:“樱子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