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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2 / 3)

景行收拢双臂,避免冷风从缝隙钻进大衣里,仿佛形成一个紧密的睡袋。信之介逐渐进入梦乡,在临睡之际,他犹在梦呓般低喃,像冷雨洇进景行的心间,晕散成一片灰色的烟云。“在人间,谁才是异客呢?”

北风从夜里就开始嘶鸣,从宴会厅回去的半途中下起大雪。王渝谦一到家就走回房间,原想写几张字,但才想起并未准备新的纸笔。旧纸早已干皱发黄,笔毫也全都蓬乱发硬,根本无法用于书写。他记得今天的日子,刚才上楼梯前觑若昕一眼。她面无表情,亦无话可说,那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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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昕往厨房走去后,许是刚才饮了几杯酒,此刻要去泡解酒茶。王渝谦坐在床上,无事可做,看见床头柜上隔着旧年的书,拿起翻看几页。

他尚未进入情节,她若昕端着一托盘冒热气的东西进屋。然而那并非他所想的解酒茶,而是两碗面。

若昕说:“刚才没吃什么东西,你也一定饿了,我煮了两碗面。你凑合着吃吧。”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亦没有抬目看他,将其中一碗端到他面前,随后就拿筷子吃起来。王渝谦捧着碗,看着她淡漠的吃相,试图把淤塞心口的郁事说开:“今天是……”

若昕打断他:“我知道的。但是我们最好别让情绪太低落,明天也有很多事等着要做。”

她虽如此说,持筷的手还是逐渐僵住,一字一句所掺杂的笑声低哑轻颤:“过生日时都要吃面,那今天吃面也是可以的吧?我不大想用,那种让人再绝望一回的思念方式。”

王渝谦凝视着她异于常人,甚至称得上诡异而失礼的举动,却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酸涩,并没有说什么,将他手中那碗面上的两片火腿夹起,搁在她的面上。两个人坐在床边,默然无声将面吃尽。

次日清晨,王渝谦独自坐在窗下,将窗户洞开,看雪覆盖在黎明时灰暗的建筑上。那幅场景像极了他搁在身边的老照片。亮白的边框,灰色的内容,有记忆却也混浊的景象。大部分都是旧景物,譬如庄严肃穆的正堂,红木桌椅与匾额设于正中,香楠茶几与椅子分列两排,几百年来在屋檐下正襟危坐,谁也不苟言笑……卧室的素白帷帐等待着秋风掠过,才能飘动片刻;雕工精美的铜镜台似乎发出与寒山寺的钟鼓般沉重的声响;为求祥瑞豢养的鸽群,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扬起翅膀逃出院落,弥漫起呛人的灰尘……

他醒得很早,大约五点钟左右,是冻醒的。刚搬回来也没让人修理暖气,仅仅是在房间拢了个火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南方的雪不似北方,带着浓重的湿气,侵略性变得更强大,几乎无孔不入。

王渝谦但凡一醒,就不可能再睡着。他推开窗户,看见雪下得越来越大。它似乎要把城市掩埋,竟有景象能将苍白与壮观结合在一起。王渝谦看得出神,一时忘了冷。直到风改了方向,往屋内吹来,将照片泼了一地。他看见了初露笑靥的嘉明,与另一个少年的样貌重叠。

还没来得及捡起,就响起了敲门声。王渝谦飞快收拾好,将它们又放回抽屉。秘书把门推开时,他已将面朝雪景的椅子换了朝向。

“河村先生有事找您商谈。”

秘书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房间。

王渝谦应了一声,不带任何东西就出门去。他看见立于湖畔的若昕。她并没有做任何事,仅仅是立在青石边远眺墙外,她看的也许是错落的楼房,也有可能是蓝灰色的山影。王渝谦走近后。她蓦然回首,看见他后,下意识扬起一段略显荒芜的笑意。那笑令他心思滞涩,顿时语噎。

若昕问:“又要出门?”

王渝谦颔首,告诉她河村的邀请。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他就邀请我一个人。”

若昕凑近,压低声音说:“昨天的日子,河村也不会忘。他会选择今天就约你,一定是想探知你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思。人在特殊的情况下,即使再有隐忍的心计,也很难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