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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3 / 3)

景行拽拉了几下失去知觉的耳廓,顿感无趣,将台上的几枝茶花收进屋,合上了窗户。景行洗完澡,在洗衣服时,不慎扯下衬衫的纽扣,发现其余几枚也摇摇欲坠,于是去找针线缝补。他跟高师傅相依为命几年,家里没有女人,基本的缝补工作都会。他看见桌上有一个针线包。

那是近几年堪称与她形影不离的物件。除了针线外,不少重要的东西她也常会放在里面。若不是景行提起让她停手,她也不会无意间把它遗落在这里。外面呼啸的北风声让景行想起——正是去年的今天,他将她带出锦绣阔宇。转眼已经一年过去,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心神凝滞,恍惚间打开,先入眼的是一串钥匙。

最大的一把柄上的狮子图案让他陡然一惊。他拿起细看,立刻跑进卧室,从抽屉底下翻出一把对照。在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穿上衣服出了门。

走到半路,果然下起雪。走到位于海格路的别墅,他的发梢已经湿透。他并不冷,拿出钥匙打开一重重的门。先是院子的雕花镂空铁门,再是红木屋门。灯已经全坏了,他隐约能看见路,很快就走穿了屋子。

他停驻在通向后院的红门边,视线才稍微清晰了些。很快,他听见一阵微弱的哭声。恐惧悚然弥漫,景行又听见碰撞声。

直到他发现声音来自地下。一块木板上了锁,那是地窖的入口。他已经想离开,但是当他用那串钥匙的最后一把捅入锁芯,完好地吻合时,他的惧怕已消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份无法用任何词汇形容的感受。他唯一能说清的是,他在撬开的那一瞬间,竟然想要落泪,却与悲伤无关。

地窖中有灯光。他越往下走,那哭声就更明显了。他在角落的铁栅栏后看见了跪坐在地上的信之介,震惊之余立刻走过去。但是景行尚未来得及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将他从铁牢中救出来,信之介就在哭泣中尖叫一声,惊惶道:“大哥哥!”

景行回过身,谢诚至已经慢慢走近。他的步子像猫一样,没有半点声响,全身上下穿着清一色的黑,愈发像一只漆黑的野猫,唯独眼睛没有野性的凶狠戾气,反而是含了一点苦涩的笑意。

“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对你动手。但是我也知道,你一定是要把他带出去的。”谢诚至上前,骤然抬手擒拿住他的胳膊,往背后一扭,锁住他的肩膀。不过一瞬间,景行被他钳制住身体,扣在一旁的木箱子上。他挣扎了几下,但无济于事。

“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不能保护自己。”谢诚至凑到他的耳边,冷笑道:“有时我会想,是不是我也打断了你的两条腿,你也许才会在恨我的同时,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

谢诚至并没有受伤,但额间已布满了汗珠。每当雨雪天气,他的双腿犹如插进好几把刀刺。潮湿的寒气径直穿透他的骨髓,蛀咬血肉直到成为一个个空洞。他像个外表完整,里面千疮百孔的纸人,但是听见响动,还是敏锐地起身下楼。多年练就,那已经成为他的条件反射。他将景行扭扯进牢笼中,不再多问什么,即刻上了锁,眼神如日食般,一点点暗下去。

谢诚至转身离去,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景行用力一拳砸在铁栏杆上,面色却很冷漠,随即是沉闷的回响,在寂静中沉淀下去。他漠然发问:“你和她,想要做什么?”

其实景行并没有意图阻止的念头,连干涉的想法都未曾有过,仅仅是想要知道,所以他的情绪明确地冷静。谢诚至没有回答,一径走上去,顺手掐灭那盏唯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