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村蹙眉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想来是有事吧。”
他正要回首吩咐秘书去询问缘由,却听见藤原高声笑道:“不必忙,我知道他在哪里。一定是又和美人共度良宵呢。”
绫子颇为震惊,忙说:“我并不清楚此事,藤原将军,良太若是做错什么,请您多担待,他年纪尚轻,很不知分寸。”
藤原道:“太太,您不要紧张。良太年纪也不小了,男欢女爱也是人之常情。无非是须毛驹中尉偶然看见良太和一个女孩子相处甚好,跟我们多说了一句罢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男人那边,嗤笑道:“良太原先很是腼腆,但自从跟了河村君后,人也开朗了不少,都敢和异国女生搭讪了。看来你真是教导有方呐。”
他们尚在说笑。若昕把手搭在绫子的袖口,笑道:“姐姐,我们去雅间吧。不是说各家女眷都在那边。”
绫子有些惊讶,旋即颔首道:“好。”
虽说是雅间,但里面的说笑声并不比外面安静多少。实穗带来一等的歌舞伎。她们的圆脸涂得煞白,唇上点了蝴蝶妆,看不出原有的表情,虽是在拨动三味线与乐筝,但演奏与汉乐不同,像是被无形的蛛丝给牵住了,从指尖的拨弄到曲调的成形都很是僵硬。小茶桌上的寿司与和服花纹一般艳丽诱人。然而她吃了一个,就没有再动。总之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精致却乏味。
她与绫子相谈一小时左右,找了个借口走出去。在酒台前刚站定不久,就有一只酒盏就递到她的面前。藤原携一位丽人,正朝她笑。
“王太太,还是不要喝台子上的酒。全都是给男人喝的,烈性大得很,女士可受不住。这是杏子带来的苹果酒,您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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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下后搁在台子上,温婉笑道:“谢谢,但是我不想饮酒。我在里面待太久了,有些发晕,所以才出来透透气。”
“只怕她们巴不得您出来了。”
若昕面不改色地笑道:“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很失礼的事吗?”
藤原摇头道:“我是说,她们和你这样别具一格的美人待在一处,一定浑身都不自在。”
“您说笑了。”
若昕淡淡发笑,侧过身子,把视线随意挪往别处,右手搭在左手的镯子上,在藤原眼中不自觉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那镯子仿佛是一串无意打在他脸上的紫藤花,而他抬目,花下也并非立着一位似笑非笑的美人。更像是一个为人遗落的素白瓷瓶,釉色纯净,纤尘不染,只是瓶口有一道明显的裂痕,让人难以忽视。那串垂落的紫藤花正好遮挡住豁口,轻摇慢摆时,使开裂若隐若现。
藤原彼时坚信,那道裂痕才是瓷瓶最令人心旌摇曳的地方。只是他说不出原因。他盯着那双皓腕出神,良久后叹道:“抱歉。”
“什么?”她并没有听清。
“我说抱歉。”藤原苦笑一声:“当初我应该拦住河村君的,但是他却像是发了狂,听不进任何话。事后我也派人去找过你们,想先给你们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再请柳川先生出面平定。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您和王先生一定受了不少颠沛流离的苦楚。”
若昕看着他,摇头浅笑道:“没事,您不要放在心上。”
忽然间跑进来一个警卫。皮靴蹬地的声音太响亮,生生划破了钢琴的静谧。他凑到泷泽身边低语了一句。泷泽眉心跳了下,大步迈进雅间。须臾后,众人就看见一向端庄的绫子完全不顾姿容形象地从里面狂奔出来。她头晕眼花,步伐快而不稳,掉落了那枚樱花发钗。
会场一片骚动,来宾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藤原和杏子也走过去,询问究竟。她端起刚才放下的酒盏,啜了一大口。
王渝谦已朝她走来,眼角含笑地贴近她的胸前,双臂撑在台子上,正好将她完全挡在身后众人的可视死角。若昕向后微仰。
他用温软的眼神应对她的空蒙冷淡,低声道:“那我们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