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穿黑色大衣的人走过,一只钱袋掉在了他的面前。失主走得很急,根本没有察觉。信之介忙捡起来跑上去,过了转角才追上。他唇边陷下去的酒窝还在,钱包交接时碰到那人的指尖,凉得让他发颤。他穿着通体纯黑的大衣皮靴,像是一道夜晚望不见的冰冷江水。他身边的枯叶,完全静止了。
若昕很久没有再参加过宴会,换上崭新的旗袍,再端起一杯香槟,勉强能应对自如。先迎上来的是藤原,他嗅到了气味似的,大模大样走到门口说:“好久不见,王先生,王太太。”
藤原摆出一套奉承女宾的惯用说辞:“您今天可真美丽,怕是明智玉子在世,也要惭于您的容貌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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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昕心知他说的是假话。因为她的容貌在杏子面前都略逊一筹。
说罢藤原就对王渝谦笑道:“王先生,我陪你进去吧。许久都没有一聚了,今天我们可要多饮几杯。我让杏子带来几瓶最好的白兰地。唉,你喜欢白兰地吗?要是喝不惯,我再让她回去取些菊正宗来。你在日本留学那两年,应当会喜欢清酒的。”
藤原几乎都要揽上王渝谦的肩膀。若昕认为那是他太矮够不到的缘故,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做。她随二人走到宴会厅中心,在茉莉香气中先注意到衣装艳丽的绫子。在一堆大同小异的西服间,绫子袖摆与衣裙上的红色瞿麦花纹与墨色飞燕确实很显眼。
她精修过妆容,掩饰住长年的病态,可惜凹陷的两颊和眼眶仍然暴露了痕迹。尤其是左眉上一串太过艳丽饱满的樱花流苏簪子,令她看上去愈发颓丧。她似乎也很窘迫,一直不说话,双手一直交握垂放在腰带处。
泷泽不主动理任何人,像枚铁钉钉在了绫子身边,五官几乎一动不动。
很快河村与他最亲近的部下诹笱也很快入场。因为外面冷得出奇,来宾都在西装外又套一件大衣抵御风刀。诹笱的大衣领口有一圈咖啡色的貂绒,蓬松的毛捧出一颗细长的脑袋,显得他的脸像是一棵萝卜插在咖啡色的土里。他一笑,整张脸就彻底塌了。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或低下脸,或转过身掩饰嗤笑。
他们脱下大衣,让侍从拿进更衣室去。
河村竟像是迎接出差归来的好友,扯出笑容说:“胜平,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要永远见不到你了。”
他主动端来两杯酒,眸中泛起怅然的苦涩,旋即又摇首拭去,笑道:“来,我们干一杯。以后我们又能在一起共事了。”
无人提那件事,毕竟河村的表情实在恰当好处,没有虚伪做作的逢迎,也不是悲怒对视。他饮尽后喟然长叹,似乎两边都是被误伤。王渝谦亦轻扬起唇角,仰脖而尽。
敬过酒后,大家都各自散开,三两个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王渝谦要抽雪茄,才想起雪茄盒在大衣口袋里,走到更衣室去取。
绫子也走到若昕身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藤原见他们对饮,哂笑道:“泷泽太太难得来赴宴,原本又要推辞的,但听见王先生说起,王太太问她要不要来,也肯赏光了。”
她松口气,赧然道:“我身体太差,又不懂交际应酬,白来让你们看笑话。因为我和王太太许久没聚了,她问起,我自然是要来的。”
藤原笑道:“那你们今日要好好玩,别和无趣的我们站在一起虚耗光阴了。女士都在那边,杏子备了些上等点心,或许你们会喜欢。”
他又向男人们说:“王家和泷泽家的感情真是好。我都想把妻子也从东京接来与你们交朋友,也好让她学学两位淑女的仪态风范。”
河村道:“藤原太太是出了名的娴静优雅,如何还要向别人学呢?”
藤原摆手说:“不成,黄脸婆啦。再娴静优雅也敌不过岁月不饶人,都是姑娘们的修饰词了。”
他借此话题,故意环顾一圈,发问:“说起来好长时间没见良太了,今天他又没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