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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2 / 3)

景行刚走到楼下,就闻见楼梯口飘来一阵醇厚的咸肉香,伴着春笋的清馨,隐入梅子黄时的细雨。他很喜欢这香味。江冬秀看见他,语调自然地说:“回来了,去房间里吧,跟思杜先玩一会儿。我正忙,很快就能吃饭了。”

胡思杜难得地窝在房间里看书,见景行来也没缠着胡闹,叫了一声后,倒是主动拿出题目问景行。明明关着房门,但他还是用竖起的簿子一面掩口,低声说:“妈早就不生你气了。过年的时候我们往水池里扔炮仗,她对着我三表哥的背影喊:景行,离远一点,当心水溅到眼睛里,那池子不干净,是要发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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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话让景行的心脉犹如梗塞,仿佛被遗落在空白的荒原。

胡思杜又说:“其实她不是怪你跟那个姐姐好,只是难受你有这么大的心事,居然一直瞒着她。”

江冬秀把汤煲摆上桌,招呼两人吃饭。她给他们盛了满满两碗饭,拨了几筷子鲫鱼到景行碗里。她在饭桌上从不提任何堵心的话题,都是叙着轻松的家常,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等吃完饭,她让景行去客厅说话,又让胡思杜先回房间。茶几上摆着一个木雕盒子。

她看着景行,说:“上次你们说的话,我并没有完全听懂;但是你们想表达的意思,我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过年我回了一趟老家。那边有很多受父母之命成亲的人,当然近年也有不少取消婚约去追求自由恋爱的人,大多也都是念过书、见过世面的。他们带着先自由交往再娶回家的媳妇,也都赶回老家过年。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无论平时在多远的地方谋生,一到过年都盼着能回家团聚。”

江冬秀轻哂道:“我在家待了一个多月,听了不少抱怨,也算是听出点门道。父母做主娶的未必真的和那姑娘投缘,嫁过去和婆婆闹翻的有不少,反倒是小两口时间久了,没缘也成了有缘。自己做主结婚的也未必过得幸福,三天两头都要打架,结果竟是公婆护着那私自娶来的媳妇,骂儿子不懂事。我算是明白了,过得好不好全都是未定的,哪怕一开始是顺着心意,五年十年后又如何。人的心就像老太婆的牙齿,能有几颗是真的?又有几颗能抵得过时间的松动?过完年后,我亲自送祖望去上学,跑了一趟昆明,把事情同徽因说了,谈了好多天,等彻底想明白,才把你叫回来。”

江冬秀打开匣子,里面是十几样光泽尚好的首饰。她取出一枚翠玉戒指,举到景行的面前,说:“打仗了日子难过,家里没有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其它的我平时都分人了,现在就留下这一盒。都是我娘和我婆婆传给我的首饰。我是一样没敢卖,连戴都不怎么戴的,早就分成了三份,将来给你们兄弟三个结亲用。”

她将戒指放在景行的手心,压下他的四指,使他完全握住,正色道:“拿去给她吧,让她也想好。”

她停顿了半晌,又低声笑道:“若是她依旧无法想好。你要答应我明白一件事:她的一生耽搁了,并不是你的错,你不能和她一起承担。”

她加重语气,叹道:“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情。你不是她的影子。她若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一定不愿意看到你在北平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形象地跟在她的身后,任何与她接触的人都能像踩影子一样,践踏到你的身上去。你又愿意看到自己像是永远无法归根的落叶吗?”

他低沉而笃定地说:“我明白,其实我一直都明白。”

面对江冬秀沉重的眼神,他说:“守护任何感情,归根究底都是为自己好。那时我又变成孤身一人,阴霾从四面八方打来。只有看到她,我才能感受到日光和雨幕并没有飘远。去北平,与其说是追随,更应该是寻求。因为我相信,是人一直在追逐命运,而不是命运在放逐人。”

她一怔,旋即颔首,表示理解他的意思。

见景行收下那枚戒指,江冬秀似乎也并没有很高兴,但仍旧强撑起笑意,说起满载希望的话:“你没多久就要毕业了,你叔叔前几日还来信,说是给你推荐了几家好去处,有的就是他朋友办的,也有的是他的学生在里面做管理。若是你看上其它的工作也可以,早点说出来,他也好帮你看看能不能托上关系。现在外面一团乱,没头苍蝇一样可不行。你死心眼,我怕你吃亏。”

景行应下,问:“叔叔好久没回家了,今年暑假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