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嫉妒罢了,哪是什么真高洁之人。谁让他家境不好,那些不必上进就能要风得风的富家子弟,在他心里生来就是眼中钉。从大一入学开始,他明嘲暗讽多少回了,实在讨人厌烦。”
“我听说他昨日中午出去买饭时,让外头人给揍了,扒了衣服扔在围墙转角的垃圾堆里,缩了一下午,傍晚被保洁员瞧见了带出来的。”
“让他多事,谁不知道那人家里不好惹,偏他带头和人过不去。谁让有些人就出生在高枝头呢,强求不来。我就不信,若他有那条件,他还能清高,会不靠裙带找工作?只怕他父母第一个和他急。”
他凑上前去,小声道:“我再告诉你件事,原是修文与他有了冲突。他才故意举报,就是为的报复修文,断人凑救命钱的财路。结果不仅弄得人家母亲病危,连修文也在临近毕业前被开除了。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谁又真的好过。”他说到此处,忙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反正咱们既未参与,也休管这事,离得远远的最好。我已经拜托了舅舅,你去那家公司面试,经理不会为难你的。你今晚回去告诉你父亲,也好让他宽心。”
也有人私下找过景行拜托此事,虽然他拒绝了,但并不意味他不缺钱。
书店的生意滑坡得厉害,这是他很清楚的现状。因为印刷厂大量刊印日本书籍,原先的八面书架,如今只有可怜的三面排了几册国学典籍和西欧诗歌与小说。愿意看书的人也越来越少,因为战乱缘故,能否有闲钱,以及能否买到大米和面粉都成了如鲠在喉的难题。
若昕带来的几剂药很快就用完。长盛和长繁病情却一直反复,不见好转。锁红一直愁眉不展。若昕拿了积攒的五十块钱给她,锁红没有推辞,感动而惭愧地收下。但无论书店收益状况如何陷入低谷,锁红都没有说过一句要解雇景行的话,还给他从家里带来烀好的土豆,又端着余下的拿去分给开瓷器店的邻居,在隔壁店里和老板娘聊起最近的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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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已准备主动辞去兼职,但在那之前要先找好房子。幸好在毕业前已可以向几家公司投递简历,他已经写好毕业论文的终稿,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后终于把此事搁到一边,开始书写简历,闲时在各大报纸上查看招聘启事。
若昕看见他用钢笔圈起的几家出版社,说:“你没头没脑地乱撞怎么行,没有人能帮你引路吗?出个主意也好。”
景行跟她聊起在学校听见的事,说笑道:“其实我也没有特别羡慕他们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只希望能有一个管粮食的亲戚好友,让我可以不用排老长的队去买米,但也就是空想罢了。最好快点找到工作,米越来越贵,我也不知道是最近太忙,还是让你的夜宵给惯的,越来越能吃了。”
若昕恍若未闻,低喃道:“等你找到工作,我想把店送给锁红,你说好不好?”
店铺虽然都由锁红全权打理,但房契仍属在若昕的名下。
他仅是感到一瞬间的惊讶,旋即说:“你决定就是,我都听你的。”
他见若昕在整理书架,也起身帮忙,搓了抹布擦拭台面,随口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打算?”
因为他明白若昕是真的很喜欢书店,从跟着小安第一次走进店中,看见装修和那架从盛春荡来的秋千,就即刻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东家。
她淡淡一笑,只是说:“因为她比我们会打理。若是小安以后又要回来,我再送其它的东西给他们也一样的。”
他笑道:“嗯,都好。”
若昕看着他单纯的笑,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在摊开的掌心放下一串七宝链,道:“去求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给你保平安。昨天佛祖诞辰,庙里祈福祝祷的人太多,我在里面等了很久,又握着它叩拜过所有的殿宇,所以你一定要随时戴好。”
他语噎,立刻套在腕上,看着沉静庄严的七宝珠子,笑问:“你不是一向不信神佛的吗?”
“求个心安也好。反正你戴上,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