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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3 / 3)

她们在等到景行之前,先听到另一段熟悉的声音。

萧太太很惊喜地走到他们面前,笑道:“呀,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王太太啊,我们都有三四个月没见了,你上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去外国旅游了呢。”

去年萧先生被调去南京工作,但萧家的儿子仍在上海念大学,萧太太又舍不得繁华之地,于是也留在了上海。自从她丈夫走后,她对政事就一无所知,平时也最不爱掺和此事,只管享福玩乐,所以对王家的变故暂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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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说明来意:“我今天来接我儿子的,晚上有个聚会。他谈了个女朋友,我一直没机会见一见。就趁今天学期结束,接他们出去吃个饭。”

她完全掩饰不住心中的欢喜,也完全不想掩饰:“老萧那天还跟我说,现在是新时代,给儿子看对象不能有那套旧思想。门当户对不是说家境,而是学问和思想要配得上。我又不懂的咯,心想一个学校教出来的,那什么学问思想肯定是般配的呀。你们看看这些学生,成双成对走在树下,干净得就像是刚结出的苹果,有说有笑的景象多好看呐。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老萧的意思咯。”

萧太太说完一大摞话才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春黛说:“我的表弟也在里面念书,她是陪我出来买衣服的,顺路就一起吃晚饭了。”

“是吗,那太巧了,说不定和我儿子是同学呢。”

说话间她已等到人。那对年青人,相貌性格内涵都另说,站在一起犹如两枚刚落地的苹果,确实拥有如出一辙的清新气质。萧太太喜不自胜,对二人说:“那我先走了,下回再找你们玩啊。”

春黛往边上看了眼,正想跟若昕说下午听见的新闻笑话,她已泛起一丝浅笑,说:“我们也走吧,他来了。”

春黛转过脸,在乌泱泱的人堆里张望许久,等景行走近,才发现他的身影。

他抓着书包带,问:“怎么了?你们都看着我。”

春黛反而语噎。若昕淡淡一笑:“我们是觉得你穿学生服的样子真好看。”

他很不好意思,尴尬地说:“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看见。”

若昕轻嗤一声,笑意若有若无,似是雾霭下的波纹:“是呀,今天就好像是第一次看见。”

第二天一大早景行就去了书店,发现门竟然锁着。他找出钥匙开了门,屋内空无一人,连张字条也没有留。他以为锁红一家是有事出去了,就没再多想。临近过年时,买书的人也少,冰棱枝头掠过一阵雀鸟啁啾。

他将两扇门都打开,将清冽的寒风都涌进来,并不觉得冷,坐在秋千上看《伊豆的舞女》。因贸易问题,日本文学也涌入上海,多家印刷公司大量翻译并复刻和式诗歌小说。景行并非初次接触,对他来说,那些哀戚唯美的文字的确与众不同,没有具体的轮廓,像是能流经各种地形的水,又像山岚中的铃铛声,捉摸不透,无疑是令人迷恋又感到恐惧的一种文化。

终于有客人上门,他合上书,拉开抽屉预备找钱时,才发现里面只剩下几张小钱。他心里纳闷,从自己的包里取出钱找给了客人。那天生意确实不大好,前前后后也就来了四五个客人,仅有第一位买了书,其它几人站在书架边看了很久,最后都走了。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不见脸,只有一样的两只眼睛像钉子般钉在了眉毛下,也是冻僵了的,几乎没怎么动过。

到了傍晚边,锁红才从外面回来。她是走过来的,到家前十分钟摘了围脖,冒着寒风往前跑,塞进了布兜里。景行一见她的狼狈模样,就问发生了什么。她面如死灰,双颊冻肿的红晕还能稍微增添点血色,鬓发散乱就活像个难民了。“长盛得了痄腮,昨晚烧了一夜,医生说怕是有脑炎,得住院观察。”

她的语气里已听不出悲伤,与北风偶尔的嘶鸣相类。

“现在好点了吗?”

“打了两针,烧倒是退了,只是腮帮子仍旧肿得厉害。人也不好过,中午吃了几口粥全都吐了出来,只说一咽东西就疼。”

她把包搁下,说:“外面卖的饭太贵了,我回来弄些吃的。你吃过晚饭了吗?我也给你做点吧。”

“不了,你忙完赶紧回医院去吧。你丈夫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

她道过谢,叹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现在死也贵,活也贵,一斤米都能抵去年两斤多的价格。我先去给他们煮点饭送去,宝祥中午觉得贵,都没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