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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3 / 3)

直到将近十一点,王渝谦他们才回来。嘉明走进她的房间,将她从寂静中唤醒。若昕抱起他,问:“去玩什么了?”

他说:“今晚去看了马戏,又吃了炸南瓜饼,给哥哥买了冬天搽手的蛇油膏,那样他就不会生冻疮了,给你买了一把木梳子,那个大叔说用他家的木梳梳头,头发会变得很漂亮。都是我请客的哦。”

嘉明最后俯在她耳边说:“妈,爸爸今天很不开心。”

她的手冻得冰凉,被他的温度惊醒,淡淡笑道:“是呀,他总是很不开心。”

“嗯,我知道。可是爸爸看见你,就会很开心。虽然有时也会不开心,但那是有生命的,其它看不见你的时候,他的不开心就是死的。”

“是吗?那他今天的不开心是怎么样的?”

他抿唇沉思,说:“像头快要饿死但是没人理他的牛。”

若昕轻声发笑,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马戏团边上看见一只被绑在地上的牛,我问爸爸那是什么,他跟我说,那头牛很老了,斗不动了,所以没人会再管它。”

若昕一下下抚摸着他的额头,正想说早点睡吧,明天你们带我再去亲眼看一回马戏。嘉明却伏在她的怀中,低声说:“那头牛也不理任何人,有几个小孩用草去喂他,但是他也不吃,就是盯着地面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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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才是他觉得二者相似的真正原因。

“嘉明,如果你最喜欢的事却让你很不开心,你该怎么办呢?”

“如果不开心,还要喜欢的话,那有什么意思呢?”他的直白源于单纯,他笃定地说:“闭着眼睛想最喜欢的事,还不如去看看能让你一般开心的事呢,反正都是越看越开心,越想却越难过。”

若昕默默凝视着他的眼眸过早地染上一丝沉静而晦暗的色彩,问:“嘉明,你还记得在北平时,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他立刻说:“什么话?我只记得要搬家时,你说上海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其他的事都记不清了,就记得确实是在北平住过的。你跟我说,只有往前走,才会有可能得到下一段幸福,因为幸福也随着时间在走,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

在短暂的沉默后,若昕浅笑道:“对,确实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以后我们会经常带你和哥哥出去玩的。”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在空寂的走廊上穿梭,直到推开主卧室的房门。在门关上的瞬间,王渝谦从睡梦中惊醒,拧开床头灯,望着她如幽灵一般飘到自己的身边。

“你怎么了?”他镇定下来,开口问了句,语气中并没有被人打搅的恼怒,担心在低沉的声线中回响。

他看见她薄如蝉翼的睡衣,尴尬地问了句:“你冷不冷?”

但她却不为所动,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骤感慌乱,勉强保持镇定,在寂静的尴尬中开起她的玩笑:“你是不是去找他看电影,结果被他赶走了?”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颈项。他先是一惊,心脏在一瞬间的麻木后,剧烈鼓动,全身都随之僵住。

她把唇凑在他的耳畔。两人一起倾倒在枕上。王渝谦也木讷伸出手抱住她,伸手摸去关灯。

她却阻拦,扣住他的手,低语道:“把灯打开好吗?我想看清楚。”

他没有回绝的余地,因为十指相扣住,她的唇像一簇火花落在他的额前。他翻过身,彻底拥她入怀,拭去沾湿眼睫的泪痕,在那一处亲吻后,温声说:“你不要哭。对不起,我刚刚是随口乱说的。”

她捧起他如婴儿般神色纯净的面孔,把指尖搭在他蹙起的眉间,那上面仿佛永远缭绕着叆叇一般混浊的情绪。那是让两片**的落叶再度潇潇扬起的北风。王渝谦伸手去扯被角,想掩盖颤抖的肌肤。

她忽然笑道:“我哪儿都没有去。”

他能听得懂那句话,却感觉到那句话似乎有其它真正的含义。她闭上了眼睛,如同疲倦到极点的落花,沉睡在他比春泥更坚实的胸膛上。

那是巫山情事第二次闯进她的生命,事隔六年,与第一次在梨花间猝不及防的目睹截然不同。仿佛是折伤双翼的杜鹃,衔住朱红色的花枝,发不出一声啼鸣,在寂寞的箫鼓声中跌入忘川,并未沉没,而是随之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