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诚至小声指了指道:“你看,那就是教育厅长和他的夫人。我和他还有点交情。一会儿开宴了我们再去找他说话。你不用做什么,今天能和他认识就好。”
谢诚至又一一小声给景行做介绍。但是景行在认人这方面记性特别差,听了几句后脑中一团糟,根本记不清谁是谁了。他不大愿意参与到当中去,只是不能驳回谢诚至的好意。他也不希望能有大出息,将来毕业后找份安稳的工作就好。而且他并没有忘记关于那家书店的绮丽幻想。
直到他顿了一下,景行抬头,立即明白他忽然噤声的原因,因为来人根本无需他介绍。王渝谦一身笔挺的墨蓝色西服,蹬纯黑皮鞋,英姿飒爽地走进来,根本不是那群太太形容的木讷。她穿犹如海棠盛开的旗袍,一只手搭在他的臂弯中。她好像不开心,虽然脸上僵持着恬淡的笑意,对路过的人莞尔问好。但景行发现她的眼中是一泊死水,他不会看错。她为什么不开心?景行不由自主地陷入遐思。待到醒过神来,他们已经走到了面前,躲也躲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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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又见面了。原来您也在。”
“这么大的宴会,我是最爱凑热闹的人,怎么可能不来呢。连王部长这样的大忙人,都亲自来参加了。”
他保持着平和的笑容,将手弯起更大的弧度,把若昕往身上又揽近了些。她的眉尖随着这番突然的拥抱抖动了一番,加深了内陷的弧度,她低垂着眉眼,咽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扼住。
“教育是国本。而且我太太最愿意做这样的好事。今天也是她捐的慈善,我充其量就是她的跟班而已。”
周太太正巧就在旁边,听了笑道:“哎哟,我说你们两夫妻,怎么每次来都要往我们脸上泼蜜糖水呢,喷我们一脸,又没有水可以冲,只好流眼泪洗咯。”
她看见景行,好奇道:“唉,这位先生是?”
“我弟弟,刚从乡下来上海念大学,没见过大阵仗,腼腆得很。周太太,你可不许欺负他。”
谢诚至笑着斟酒,对她举杯一敬,啜了一口。
她的眼睛眯成条缝,玩笑道:“我老都老了,欺负个大小伙子做什么。传出去我的老脸也不要了。”
她对着景行上下打量一番,啧啧赞叹:“长得真是清秀斯文,不晓得有没有定下哪家姑娘?”
“都说了他腼腆,哪里敢找姑娘。我都不敢让他随便找,就他这性子,真要找一个来,笃定被欺负死了。还不如我先带他见见世面,让他壮点胆子。”
“这话说的是,一个锅配一个盖。这夫妻就是一软一硬的。你看钱处长多老实,就纵得他家那位到处喷火呢。”
周檀海上前说:“呀,你们这些女人一见到年轻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第一件事就是做媒婆。要我看,不如把我们各家没对象的孩子,信息都登记给你们,好开个俱乐部,专门牵红线。省得我们一帮上了年纪的,天天被你们嫌弃。”
周太太斜起眼睛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笑着抱怨:“我们不就是没事干嘛。每天除了打牌逛街听戏,只好当媒婆了。将来脸上都长出了痦子,再镶颗金牙,真的转行去了。”
说笑间,男女又聚在一处,各自磨利各自的话锋,随时准备割开皮肉,窥探一腔跳动的心脏。王渝谦等人一起都去商议事情。由周檀海聚齐,聚在一处似乎有什么为难事。谢诚至和景行说:“你在这儿站一会儿,我过去说点事。要是有人来和你说话,你礼貌一点,但是不要太理他就好。”
他说完就走,不等景行回答。
自从几位太太轮番盛情过后,若昕只是含笑应答,并没有真的参与进去。众人觉得她无趣,想来此人是真的安静木讷,也就和她保持着客气的距离。
两人站得不远,都是被独立开的人。因为是旧交,不说一句话,让一群人见了反而生疑。景行长吁口气,彼此之间完全可以落落大方地叙旧。看他走近,若昕反而是先开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