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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3 / 3)

她上前去问他要走吗?

他却说:“再看一会儿吧,还早。”

她觉得奇怪,也不再多问,又回去拿起书接着阅读。她当时的心情正牵挂着剧情发展,如果可以,确实想花几个小时彻底读完再离开。然而当时针过了四点,她必须要走了,抬目一看,他居然还是站在那里,就像一盏灯似的伫立,仿佛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出了书店后,仍是一路阒然无声。

他终于开口说:“回去要走很多路,不如我们坐船吧。”

去码头的路上,下起了细雨。只有她撑了伞,虽然很小,两个人合撑会靠近得太暧昧,但总不能不让他挤进来。她把伞抬高,遮住他的上空。他惊讶了一下,紧张地说:“我来吧,你会很累的。”

云裳自然而然地把伞交给他。上了船,因乌篷船内无灯,天色又发暗,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壮着胆子问了句:“你好像并不爱看书,为什么要在书店等那么长的时间?”

她的纸伞收在了他身边。他说:“感觉你想待得更久一点。”

她无话可说了,在短暂的语噎后,她笑道:“好像有点过分。”

“嗯?”

“我是说看了那么久的白书。”她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的。”王渝谦泛起笑。她坚信自己看见了,在昏暗的船内,看见了他温润的笑容。他说:“我给了他足以买下五十本书的钱,跟他说让我女朋友能拿到任何她想看的书。”

她感到一阵晕眩,掀开布帘,看两岸逐渐升起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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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交代过她:“你不要怕,去了他们家,王太太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但是并不够,你最好能让他喜欢上你。”

姨娘也说:“王家的正房太太,我早就打听过了,长得一点都不好看,又是没什么才干的憨实人,你就放心去吧,妈没什么心愿了。”

她一向很啰嗦,反复说上千遍的一句话就是“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要是你不争气,我就只能一脖子吊死咯”。她身为妾室,一点都不得宠,又没有儿子,对云裳说:“你老子每天都在外面,从不管我们,哪怕我们死了,也得发臭了,他闻见气味才能发现。”

但是云裳觉得她好像也并不在意。她每天都在牌局里泡着,大部分时候只能和一群下人斗牌。只有输个精光时,才又开始絮叨没人会管她们。

云裳不同意,坚信只要自己出色,一定会换来父亲的喜欢。云裳很想和姨娘说一句话,但是她已经从腕上褪下个金镯子,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和下人先赊了笔钱继续打牌。等她有了空闲,云裳已经忘记想说什么话了。

从那以后,她变得极为用功,想让父亲注意到她。她每天都会坐在台阶上等待他的到来,比姨娘更迫切。要是他不来,即使再出色,看不见也没意义。她从没有不耐烦,只是在等待,等得累了,就会靠在胳膊上趴一会儿,薄雾似的笑意在唇边和眼眸之间徘徊。她很想和他说一句话。

后来他真的注意到她,然后换来的是十年的“栽培”。云裳想说的那句话,从第一天起就忘了。当她嫁过去不到一年时间,他的母亲就落了网,似乎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但是她并没有如期而至——做到让他喜欢上自己。因为他好像变得不愿意再轻易喜欢任何人,或是在外人眼中,他能轻易喜欢上任何人。

因为就是他举报了他的母亲,然后被要求证明忠心,前往观看处决。

过门三年的妻子抱着一岁的王嘉昊,站在门边凝望他的身影。云裳从没有仔细看过她,除了那一次,她并不丑,眼眸布满了风尘仆仆的幽怨,仿佛像是逼他快点动手换取一家平安,又像是在担忧——他将来有一日是否也会大义灭亲到自己头上。

云裳看不下去那场景,刚要进房,就听见他低声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那是对她一个人的低喃,仿佛是彼此之间相知的秘密。

八年前的四月十二日,正是烟雨楼台,春风绿尽的时节。他像幽灵一样踱进了雨帘中,并没有人为他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