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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3 / 3)

果然行至西四牌楼,队伍忽然停下,前方堵塞混乱。原来宪兵队出面制止公祭,送殡的人提出抗议,声明只是在为亲友及恩师送行,并未游行示威。可两方对峙过程中有学生出言激烈,甚至有质问责骂言辞,让宪兵恼羞成怒。当第一声枪响起时,惨叫和惊呼让原本承受巨大哀痛的送殡人几乎晕厥过去。四下逃窜的人乱成一团,挥舞枪支和警棍的宪兵队推搡扣拿游行的人,几位教授把学生护在身后,厉声斥责动武的宪兵。挽联,花圈被踩得破碎不堪。抗夫搁下棺椁就顾自逃命去了。几个学生被反剪双臂扣在地上。有人不服,高声叫骂,被迎面的警棍打得头破血流。

越来越多的宪兵冲过来。王渝谦仿佛并不在意身边不到一丈远的暴乱,像个没事的路人一般走过去。很快他也看见了若昕,眼睛忽然一亮,饶是多年在外逢场作戏,此刻也难以掩饰脸上的震惊之色。他原本走得很平稳,但此时加快了步子。那么近的距离,她自然也看见了他。

林书南见状对景行低呼一声:“快走。”景行顾不得别的,紧抓住若昕的手,但仍被东逃西窜的人群冲开了连接。她撞上路边摊位,跌倒在地。一个宪兵冲上来扛起枪支就要往她脊背上打去,被景行用力拧住手腕。他挣脱了几下未果,骂道:“狗崽子,把你的爪子挪开,老子毙了你!”

他说罢就要去扣扳机。景行扣住他的手,对若昕厉声道:“你快走!”宪兵恼羞成怒,对着景行腹部一踢。他竖起枪支往他腿上狠劲捶打,又要向他额头砸去,却被一块飞来的石头打中了眼睛。林书南竟又跑了回来,他扶起景行向后方拼命逃去,焦急道:“你没事吧?我们快走。”

那宪兵放开捂住伤口的手,骂骂咧咧,即将举枪扣动。此时响起一声尖锐的军哨,他不得不立刻收枪,正步快跑归队。

若昕忽然看见了王渝谦。他正回首看向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阴晴不明,分不清里面蕴藏的是愤怒,惊诧或是悲哀。他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凝视她站立的地方。若昕避开他的视线,低哑道:“我们快走。”

景行并没有大碍,只是些皮外伤。林书南扶他在近处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不快地说:“你真是缺根筋,我都让你跑了,你还管这管那的。”

“你还不是回来了。”

“那是因为——我哪知道你这么大的来头啊,和胡先生都有渊源。我要是让你出了事,怎么和他交代。”

景行问:“那里的事怎么办,他们会出事吗?”

“你不用担心,这样的事司空见惯了。几个先生都是大人物,会有办法脱困的。而且他教导过我们,遇到这种事先独善其身,再去兼济天下,否则只会是累赘,盲目牺牲和逞英雄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听明白了吗,缺根筋。”他蹙眉叱道:“自己都伤成那样了,还去救别人。”

“知道了,今天多谢你。”景行对他笑了一下。

“跟我还来这一套虚的。我要先走了,不能真的放下不管,我还要过去看看,收拾那帮人戳的烂摊子。他们收队了,现在去不会出事的。”

他对若昕冷声道:“回去照顾好你哥,你以后也别再来参与这种事,净给人添堵。”

景行对她解释:“他只是担心我。你不要往心里去。”

若昕说:“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很仗义的朋友。你还能动吗,我们快回去。我请个大夫给你仔细检查一下。”

“已经不疼了。就是些皮外伤。”他起身活动了下腿脚,笑道:“你看,还能走。”

“不行,那人出手那么狠,你一定要去。”她却坚持要去,恳请道:“是你在保护我,如果你不去,我不会放心的。求你让我安心一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