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回答:“从前的四姨太,而且比她还要柔弱。”
她望着他,虚浮出若有若无的苦笑,道:“我开始怕了,也许父母的报应正在向我走来,和他们对我的宠爱一并把我围堵。”
景行默然,阴霾似乎已覆盖在他们的身上。然而一看见她的不快,他立刻驱走脑海里的梦魇,强笑道:“不会的,有我在,起码暂时不会。等我不在了,你再去担心吧。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地,等待那一片瑞香盛开。”
她抬目,隐去眉间的忧虑,轻声笑道:“笨蛋,你脸上那么多灰,也不弄干净,像个脏野猫一样。”她拿起手帕,伸手逐渐靠近,替他擦净了额角的灰尘。景行心跳得厉害,一动也不能动。她身上的花蕊夫人衙香清幽四溢,和她勉强撑起的笑意一并映入眼帘。
那两天嘉明并没有过来。若昕也没有提及,最后还是景行问了一句。她淡笑了声,只是说:“反正我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才明白她郁郁寡欢的缘由,忆起她在满庭梨花中相似的低喃。但不论再如何落魄,她始终都保持着尊严和底线,不想在人情上自讨苦吃。任凭他们再投缘,她也没有理直气壮的资格。
过了两日,他们才知道嘉明病了。淅沥春雨,有一天下午他趁李嬷嬷打牌溜了出去,不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满屋子的找,终于在花园里寻到他。他已经浑身湿透,呆立在石桌边,见了人也一句话不说,手上仍攥着东西。
王渝谦当晚来了她屋中,开门见山地说:“这孩子没个人照顾是不行了。李嬷嬷也是个不着调的人,又是个下人。嘉明让她带久了不好,别染了下人一身的恶习。”
若昕默然半晌,没有回答,只吩咐秋雨给他去准备沐浴的东西,然后持匙焚香,一套动作犹如呆滞完成任务的机械。王渝谦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像是冷哼,很快凝在唇边。
“你也是个有气性的人。现在的身份是委屈你,但你的沦落又不是我的过错。你别把气乱出到我身上。若是你家不出事,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你该有的地位,但要那样——”
他走到她面前,忽然把手覆盖在她手上,温声道:“我也遇不见你。”
她淡漠抽开,轻移柔荑把炉盖合上。那股沉香烟火就成了断裂的锦缎。她坐回床畔缄默不语,从枕头下抽出一本书看。
“权且你忍耐些吧。”他换了愧疚的语气,像为前几日的刻薄道歉。
等他沐浴完,刚过了九点,感到肚饿,就命下去去厨房下馄饨。春云正要去,王渝谦就道:“这么晚了,厨房又远。这种事让男人去做就好了。”
若昕的细眉稍一拨动,仍垂目看书。她已经换了位置,坐在了窗下的椅子上。王渝谦爬到里床,哆嗦着直说冷,要换床厚褥子,语气如同寻常夫妻间那般。她道:“刚开春,我才换了新的,现在又换,哪有那么麻烦的事。”
“不是说春捂秋冻么,已经病了一个,别又病一个。”
“大爷若是怕冷,可以去别的地方。她们自有温香暖玉,不会委屈您。”
“你这话是吃醋么?”他斜睐出笑,就像是只猫,而且是只漆黑的野猫,拥有宝石蓝色的玻璃眼睛,在暗处闪幽光。即使是笑,也是瘆人的,充满神秘和冷冽的笑容,没有男人身上的热烈与体贴,甚至连基本的欲望也无,那表情底下是什么,没人能看懂。不过她置若罔闻,始终皱着眉头,又翻了几页书,看到精彩的章节,因入迷神色才慢慢地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