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道:“李嬷嬷也是个管不住嘴的人,仗着年纪高,就嘟囔了一句都是做小的,还当自己成精了不成,认了个婊子当女儿,什么总长的泰水,不就是个鸨母罢了,也配颐指气使?气得顾姨太一巴掌抡了上去,又对姨太太乱撒气,也打了她一下。小少爷年纪小不懂事,看见六姨太被打,气得什么似的,冲上去咬了她一口。顾姨太也没落着好,一肚子气回了。晚上大爷回来后,李嬷嬷还先去告状,结果她和六姨太都被好一通骂,说带着孩子乱招摇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做小的不成,得了个宝到处显摆!”
秋雨端着水进去了。景行知道她不会是因为王渝谦的态度而伤心。他停驻在门口,只能透过窗扉看见她影子微低的轮廓,那扇云纹红门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春云见她并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一袋东西出神。她兑好温水,拧了毛巾上前道:“六姨太,安歇吧,已经很晚了。”
若昕接过来兀自擦了,只听春云轻声笑道:“您别和大爷计较,他那是迫不得已说给外人听的,不然以后不好做人。”
“我知道的,我并没有和他生气。”她将毛巾递还给春云,低语轻哂说:“自家人也是外人吗?”
春云道:“自家人很多时候,更像是外人。真正的外人是不需要设防的。”说罢她低首退下。若昕怔忡良久,疲惫地叹了一声,从枕边取出一对已经破烂的皮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次日清晨,景行就去了花鸟市场挑了最好的三十株金边瑞香和一车枯叶腐土,加一罐河泥,在她起床前回来。他先清理了门前花坛里的枯草,一把火点燃,烧焦后浇水搅湿,再加买的腐土混匀后,铲出装入瓷坛里,小心地将枝条扦插入土。他把花盆摆在向阳处,沐浴早晨温和的阳光,待十点后再把它移到阴凉通风处,瑞香最经不得晒。
若昕让秋雨把藤椅搬到了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景行栽植。中途兰馨来了。她难得串门,带了点豌豆黄来。
她的话语声很轻柔,像是随时会消散的薄云,说:“妹妹舒服些了吗?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不该提了一句让大爷为你做主的。不然李嬷嬷也不会去闹了,还连累了你。”
若昕命秋雨再去搬个凳子,浅笑道:“姐姐坐吧。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用介怀。”
“唉,我是个胆小拙舌的人,不然还能替你分辨两句。顾姨太不是存心和你过不去。她不是咱家人,没那个必要。原本是初六晚上的宴会看见是我,所以就不大开心。太太没了以后,都是二姐跟去的。她们一向亲近,想来是三姐说话一贯直爽,打牌时说出了大爷让你替她去的事。顾姨太误认为你跟二姐过不去,才会去替她出气。”
若昕愣了会,只看着兰馨不说话。她被看得有些尴尬,遂问:“妹妹看我做什么?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若昕摇头,笑道:“不是,五姐还说自己拙舌。几句话就把事情的关键都给疏通了。哪里像不会说话的人。”
她讪讪地红了脸,低声道:“我也是看见什么直说什么。”
两人略聊了会,她就走了,临行前看了景行一眼,笑道:“妹妹这里的佣人心思真灵巧,连栽花都会。我那里的只能扛些笨重东西,出点力气了。”
她走后,若昕沉默良久,景行喊了她数声都没有反应。她回过神来,说:“你有没有发现,她很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