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嘟囔道:“我又不是妖怪,为什么要吃蝎子蜈蚣。”但旋即她又好奇地问:“真的好吃吗?”
到最后犹豫了半晌,她还是没敢去吃。原本是想等个顾客来买,再去问味道如何。但是等了许久也没个人来买,都是看的人多。景行无奈地说:“走吧,再等下去。这些蝎子成精了,也不会有人来买的。”
他给她买了酥炸黄鱼,是端午必食的五黄之一。看她一口咬去辣得直掉眼泪,她边吃边以手扇口的滑稽样子令景行冁然而笑,赶快去边上买了一杯梨汁给她漱口。他又在饭团摊上买了两份裹住咸蛋黄和黄瓜丝的饭团。两人又一并喝了杯雄黄酒。她啜了一口后嫌味道怪就没再继续饮,自然地给了景行。这样五黄已吃了四黄,还剩最后的黄鳝,才算过了一个圆满完美的节日。哪怕是最后也要圆满。都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但他对她,总希望能善始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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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道:“去湖边吧,听说玉盘楼里的黄鳝煲最好,而且坐在楼上还能看龙舟。”若昕欢快地点头应下,满意地拿起身边的檀香扇子跟他一起坐上黄包车。湖边早就围满了人,都在翘首以待龙舟大赛。
他们来得尚早,楼中并不太挤,走上红梯后在角落寻到一个位置。景行点了黄鳝煲,又问她想吃什么。她拿过菜单,如同在看一本很有趣的书,端详许久问:“这个蚂蚁上树是什么?炸蚂蚁吗?为什么外面的人不是吃蝎子就是蚂蚁?”
她这一番言论引来邻桌的几个人掩面偷笑。但有个孩童不怕人,大声嘲笑道:“那个姐姐连蚂蚁上树都不知道,她好笨呐。”
旁边的夫人轻拍他的额头,责备道:“没规矩,快跟姐姐道歉。”她又向若昕衔笑点头表示歉意。不过景行知道:她心情极好,根本不会在意。
刚点完菜片刻,外面一声震天锣响。景行就知道龙舟赛开始了。激扬振奋的点点鼓声节律地敲响,两排橹夫动作整齐划一。十条龙舟最初并驾齐驱,但很快就拉出了伯仲叔季的距离。在第一条龙游过终点时,岸边爆发起一阵欢呼。楼上的人隔得虽远,但也一道击掌喝彩。景行回过头来,却发现若昕正目光迷离,若有所思地凝视窗外的山水世界。她颊畔点缀的花黄在浅淡笑意的衬托下愈发华美。她回顾望向景行,笑道:“六道轮回,每个人都举着一盏油灯,在新生时带到人间,欢时盛,衰时枯,死时竭;不论盛乱,人都能想方设法寻到乐趣,点亮它,映照出吾心太平。大千世界,便是千灯。我们却好笨,从不映照山河,而是架于青铜架,套上琉璃罩,紧锁几重门,再也看不见别人的灯,永远也归不了位。”
在观完龙舟赛后,夜幕也徐徐降临。期间菜端上来,她还特地盯着那道“蚂蚁上树”,嘟囔道这不就是粉丝嘛,又举筷子翻了几下,以为能从中翻出几只蚂蚁,最后还是气呼呼地说根本没有蚂蚁,乱取什么名字。景行很窘迫,尴尬地笑了声:“别闹,大家都看你呢。”
他虽如此说,暗地里却忍俊不禁,她的模样实在可爱。江畔亮起了灯。一如她所说,有些行人驻足眺望看不清的夜阑湖面,似是在寻找什么。有人也提灯离去,并不流连。到了该送她回去的时辰。两人回返灯火街,只有街口才能坐车回去。
夜晚的街巷更为葳蕤繁盛。他们一路漫步过去。景行话越来越少,分别的时间终于临近。此时他多说一个字都要费心思虑很久。正踌躇间,若昕拽了下他的衣摆,有些激动地指着不远处。“景行,你看。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景行的心脏猛然一颤,顺她的手势抬目望去。确实花团锦簇,暗香幽浮。年轻小哥专心摆放着刚剪下的新鲜花枝。只是她认错了,那里正好在卖花,但并不是他曾经摆摊的位置。不过他没有说破,默然上前。这个季节最盛的是马蹄莲,花色白亮,纯净似雪。他低首挑了十几支开得最好的。
“公子看来是行家呀。”老板打量他专心的模样,又打趣道:“小公子,挑这样仔细。是给那位小姐吧。她必定是你心上人了。”
他只是挑花,又无声地付了钱,没有回答。若昕接过后促狭一笑,“这一次你终于不赶紧把花收好,愿意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