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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1 / 3)

季春之末,离去尚有一月有余。景行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身边,看她如何端坐行走,品茶执箸,如何心无旁骛对走进曾经最不耐烦的针黹与规矩中,从生疏到熟稔。她举手投足间的那份林下风致,让孟氏大为满意。她连声称赞道:“三丫头是懂事了不少。果然人常说,父母十年教诲,不如一朝成家立室。”

她说到此处,似有些伤感,只笑道:“回去吧,今天你也累了。”其实她也累了,因为绝大多数的疲惫,是一瞬间的事。

她刚走出院门,就对景行邀功似的笑道:“你看,我今天表现很好吧?什么都没做错哦。连那么容易失误的点茶我都做对了。”

她的双眸点缀在暮春时节即将消融的满庭雪中,身畔是梨花千朵,金阳惠风,凤蝶翻飞。景行颔首,又哂笑道:“三小姐刚一出太太院门,就立刻把窈窕之态给丢了,原形毕露。”

她并不生气,反而好笑地说:“我不就在你面前这样呀。要是对你也循规蹈矩,那我岂不是要闷死了。”

这是她将自己与其他人区别开的特质吗?如此,他心中也漫过一阵欣慰。

她还不愿意回屋,因贪看满园春色,故提议:“我们沿着这条梨花小径走走吧,去挽绿姐姐房中好了。我上次看见她绣的一个花样子。她今天告假,我很喜欢,想去问她借来。”

去下人房的路并不远。他们走到挽绿的房前。若昕率先扣门,笑道:“挽绿姐姐开门,是我。”

里头响起一阵窸窣碰撞的声音,然后是类似人跌倒在地的声响。若昕纳闷,又问:“姐姐,你怎么了?”

一阵沉默后,终于传来挽绿沙哑而慌张的声音。“三……三小姐,你怎么来了?我还在睡呢。”

若昕噗嗤一笑,哂道:“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都快要吃午饭啦。你开开门,我进来问你借个花样子。”

“你要不先回去吧。我现在还没梳妆穿戴,怎么能见人呢。又要害你在门外干等着。”

“有什么要紧,我没洗脸的样子,你都见的多了。我们之间还讲究这些做什么。你先来开门吧,隔着门说话多别扭。”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缓缓打开。她的样子确实把二人吓了一跳,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双目也很空洞,像一具飘荡而至的幽灵。她尴尬一笑,理着松乱的长发,干笑道:“小姐要什么?我去给你取来。”

若昕惊忧地问:“你,你怎么啦?”她一向眼尖。挽绿临时批上的衣服未来得及整理,右手腕一大截都裸露在外,深红色的勒痕在青绿色的反衬下尤为点眼。

挽绿慌张地遮掩,口中依旧辩解道:“没什么,我只是烫伤了。不打紧的。”她如同一足陷入难以拔出的泥潭,想尽快逃出窘迫困境,忙笑道:“小姐要花样子是么。我这就去给您取。”

她飞快地取来一叠图案,置于景行手中,遂干笑道:“我昨儿熬夜到很晚,还有些困,实在不能陪您聊天了。待明日再回去伺候。”

她说的既恭敬又变扭,但言下的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若昕只是叹道:“那好吧,你就先休息吧。”

她立刻颔首,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后来连自己也觉得笑得太假,进退维谷,只能干应了几声,见鬼似地把门迅速掩上。

若昕刚走了几步,瞥见墙角的一枝红杏,从景行手中接过那叠花样翻看了一遍,呼道:“呀,果然拿错了。我是想要她绣的一幅杏花。趁现在近,再回去拿吧。”

景行无法,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妙大事即将发生。但那只是一种隐隐作乱的不安,并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让他拥有阻拦她回顾的说服力。

二人刚行至窗下,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粗厚的肆无忌惮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