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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2 / 3)

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医馆回来后,他会那样的惧怕不安。是因为医生严肃的表情,沉重的叮嘱,还是高师傅把他赶出去,与医生私谈时,他独坐的死寂无声的回廊。此等一并凝成巨大的铜钟,在他耳畔嗡然一撞,泫然刺耳,回音苍茫。地面是长满青苔的四合院,而上空长天如洗月如倾。他抱膝坐在石阶上,想看看星星,却一颗也找不到。连最亮的那颗天枢星也看不见。他将脸埋进膝盖,沉入漫无边际的狭小黑暗中,眼睛酸胀得厉害。不知过了多久,安静依旧是安静,黑夜依旧是黑夜,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再抬起头,却恍若隔世。他看见膝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高师傅也很火大,骂道:“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这钱我自个儿挣的,我就是买个一坛子,你没资格管我。”

不知道他和医生谈了什么,总之他出来后面色铁青,到了家更是肆无忌惮地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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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没资格管我。这钱我也有份,你买一瓶我砸一瓶!”在市井中混了两年多,他也学会了些耍无赖的招数,不过只敢对他用。之前屡试不爽,这一次却意料之外地失败。

他怒道:“你再说一遍!没资格管你?我是你爹。”他一把抓住景行的手腕,拽到半空中,龇牙裂目道:“你叫,叫我爹!叫啊。”

景行被他吓住,扭动着手腕急欲挣脱,惊惧道:“别,你放开我,疼。”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韩景行。”他把头侧到一边,不敢再看他猩红的眼睛。

“你说什么,你姓什么!”

他不再回答。高师傅又吼道:“你是不是想我赶紧死了,就可以去找你亲爹妈了?”

景行并不是想这么说,只是被他吓住,因他的宠溺纵容,偏生在他面前又任性到了至极,语不过心地说:“是。”

他趁他失神时把手扯开,想要赶紧往外逃,气急地甩下一句:“我姓韩!你不是我爹。”他刚跑了没几步,就被高师傅一把拎起。

他沉着脸,一句话不说把他按在炕上。他抓起量栽花间距的竹条狠命地抽打。这是高师傅第一次打他。每一下都使尽了全力。连外面也听得见竹子挥动溅起的声响。景行疼得直哭喊,但高师傅并不为所动。他大口喘着气,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雪地尖石,坚硬冰冷。

“我不是你爹,那你管我干什么。我死了,你不是更顺心吗,去找你亲爹!你怕我没人送终是不是,你巴不得现在就送我最后一程是不是,门都没有。我告诉你,你叫高景行。说啊,说你叫高景行,我就不打你。”

他低估了这个孩子的倔性。哪怕疼得厉害,哭到沙哑,景行最后也没有说那句话,反而换来将近一月的冷漠。到底还是他先认输求和。

他想起身,双腿却因水肿连正常站立都有些困难。景行执意把他按回去,说:“你还是躺着吧,我来做就是。”

几番推攘,高师傅还是败下阵来。景行给他垫高了枕头,让他能靠在炕上,咕哝道:“你是不是又偷喝酒了?”

“胡说八道,我都两年没沾了。”他指着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有些得意地笑了,说话略带着沉重的呼吸,“你闻闻看,这屋子很久没有酒气了。”

景行烧了水,搁在炭炉上。他盯着等它烧开,沉声说:“一会儿,我先去给你找个大夫。”

“嗐,大过年的找什么大夫,多晦气。等水烧开,把药炉子拿出来,之前的药煎一副喝了就是。记得拿外头去煎,别弄得一屋子药味。省得你闻了吃不下饭。”

景行不语,想到前尘往事。他有时晚上疼得厉害,景行也学着他的样子给他按摩。他就会嘲笑:“傻子,这又不是胃寒,按按就管用的。”但始终他也没让自己把手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