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望漆黑的屋顶,笑道:“每到春天,我家周围也全是花,紫色的花开满悬崖,那叫鸢尾。我妈总是会带我去那儿玩藤球,教我织网。我摔伤了,她就会用鸢尾的根茎泡药酒给我搽。我妈对我可好了,总是把最好的鱼虾留给我吃,从来不卖的独一份。她像鸢尾花一样漂亮,又会照顾人。景行,你见过鸢尾吗?”
景行摇头,但诚至的话让他想起了林婉华,以及记忆中最后的瑞香花。景行不曾想到他那样敏锐,能够一眼就捕捉到他人内心一瞬间的悸动。他遽然问:“你妈是不是也不要你了?”
景行无法表达,也不明白该怎么样回答。他却忽然嗤笑一声,“有什么要紧的,别人不要我们,我们自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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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至喃喃道:“反正那些鸟的翅膀,我会想办法装上去的。”他在九岁那年孤身来到新城,除了谢欲需要子嗣,其他原因不详。或许是谢家的权势压力,也或许他父母需要钱,更可能是希望他过上好日子。景行问:“你妈……为什么不要你?”
诚至淡淡回答:“我爸采燕窝摔断了腿,瘫在床上了。”他的目光像一块融化不了的冰,“我到新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很热情,给我准备的夜宵,就是燕窝粥。”
他宛如在说笑话:“你信不信,我爸干这营生,我却从来没吃过。那天晚上我一口气就喝光了,就想尝尝是什么味道。黏黏的,甜甜的。”
景行翻了个身,笑道:“我又没吃过,谁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也笑起来,“那我下次带一海碗给送你吃。”他笑了会儿,声音渐渐沙哑。“其实一年前,我见过我妈一次。她躲在门外,不敢进来,偷偷地看我。后来我又在我住的院子的围墙上看见她半截身子。别说说句话了,连对我招手都不敢,只捂脸哭。我站在门边很久后才明白,立刻走进屋。原来不让她看到,才对她最好。”
景行沉默不语,心想是否林婉华也会在自己耕土浇水时,透过篱笆的缝隙偷偷看过,甚至是哭泣。诚至靠得更近了一点,问他的故事。
景行回忆了一会儿,仿佛只记得那株浅黄色的瑞香花和挥之不去的馥郁。但还没来得及叙述他的过去,就听见门外传来吵嚷的声音。
门被一下子踢开,景行甚至没时间反应,就被两个小厮给扣在地上。来人是小厮的领班林福泉,负责府邸的仆佣职位和数量增减。他原姓金,后来投了林固贞,甘愿做她的义子,连姓也改了。景行只能看到他的鞋尖。光线透过窗户渗出一丝昏暗的光,许多灰尘飞扬。他被蛮力按到地上。头撞得又晕又疼,沾满了土。林福泉对他的肩膀踢了一脚,吭哧道:“贱种,太太抬举你,让你来招福。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竟敢带大少爷来这种腌臜地方,还敢吃脏东西!”
他命人把景行拖到那处角落,冷哼一声:“打!”
随后就是猛烈的扣打声以及剜心的苦楚猛然袭来。他的汗珠和眼泪淌下,喘息和哭声很快也变得气若游丝。
诚至原本挡在二人之间,冷面冷语道:“你敢动他一下试试!”到后来,他企图亲手制止挥竹棍的人,但被林福泉一把拽住。
“大少爷,您是主子,不能去奴才待的地方。也不能和奴才一样没规矩。”他满脸堆笑道:“这五十板子就是告诉他,有些规矩错不得。没上没下的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眼见景行几乎要晕死过去,诚至跪在了地上,不停地向他磕头,“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放过他好不好,是我逼他陪我的,他不敢不听我的。”
景行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他昏昏沉沉醒来,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衫,趴在床上。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双腿剧痛难忍。立刻有双手扶住他,竟然是她。若昕话说得很慢,“你……想喝水吗?”
景行倒在枕头上,急忙问:“你怎么来了?”窗外是沉寂的黑夜,屋内一盏灯火摇摇晃晃,笼罩一层昏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