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欲颔首微笑,还是让人奉上碗筷,但是挪动了位置,摆在若昕的下首。景行一开始的推辞并不是因为规矩,而是明白在一个不适合自己的场合下必定坐立难安,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那个大少爷诚至——两次故意引起景行注意的少年。他就坐在谢欲最近的下首,还是不停地用奇怪的眼光偷觑景行。诚至今天穿了天蓝色的长衫,更显得他黑。景行亦耳闻他并不是谢欲的亲生子。谢家只三个女儿,他年过三十还没有子嗣,不得已才在五年前从远房亲戚那边过继了一个九岁的男孩。他生了麦色偏黑的面皮,不大爱说话,一双眼睛尤其黑。听锁红说起,他父母原是海边打鱼捞海带的,得了消息立马从那里把他送来。诚至全程低头,对谢欲的关心表现出冷淡的顺从。相较之下,景行身边的小姑娘则欢脱得多。若昕不停地给他夹菜。鸳鸯脍,什锦盒子,海棠鱼尾很快就堆满了景行的碗。谢欲笑道:“看来若昕很喜欢他。”
孟氏回答:“景行很照顾她。她自小就没有兄弟,现在景行来了,凡事又都顺着她。她自然黏人。”
说完她觑到诚至,才察觉自己失言,衔笑抚腹道:“幸好方士说景行是觜宿星,主麒麟送子,这一次必定会给若昕带个弟弟。”
谢欲给她夹了一个四喜丸子,笑道:“你日日供奉送子观音,一定会心想事成的。”在这个过程中,景行注意到若暚也不停地看向自己,但她总是以夹菜掩饰。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像飞蛾一样在他身边翻飞。景行默默低首,吃着若昕给他堆的肉山。她悄然仿佛成了他的下人。到最后景行实在吃不下了,才制止她的举动。
最后的主食必是饺子,景行勉强吃了两口。他一直记挂高师傅,最近又发现一件令他很开心的事,后院的花草园景也需要花匠打理,并不都是丫鬟婆子。他们白日做活,晚上下钥前按时离开。他已经盘定好了主意,最晚等到孟氏分娩。若真能一举得男,他就向她求个恩典,将高师傅调到后院来。虽然工钱不变,但在后头的赏赐却比外面要高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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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后,几位小姐都由嬷嬷丫鬟们带走。谢欲留诚至去了书房。孟氏也要起身回房,看到景行,笑道:“我听说你父亲在外头做事,既然如此,你今晚就回去吧,明天早上再回来。我们一声不吭拉了人家孩子来,也是失礼。”
她又吩咐林固贞:“妈妈派两个小厮去给他们送些点心,再加一壶桂花酒吧。”
林固贞应声笑道:“太太忘了,哪有一声不吭,您当时亲口说给他月钱提到十块钱了。他自然明白恩典的。”
景行一听此话,跪下给孟氏谢了恩,跟了林固贞出去。现在若昕已经不再那么黏他。因为第二天她发了一大通火,连景行向她亲自道歉也不管用。她指了指门口赌气道:“骗子,冬天没有萤火虫的。你出去吧,反正你讨厌我,也想要躲我。”
景行哄了她半天无法。挽绿就和她说了其中的厉害:“要是景行不走,他就得挨板子了。到时候腿都得打断。”
锁红也帮腔:“岂止呢,那一百棍子连命都能要了。连我们也要挨打。”
她马上敛了脾气,担忧地看他:“他们谁会打你?我娘那么温柔,她最不舍得骂人打人了。爹从来不管里头的事的。”
景行语塞,真的不知道是谁会打自己,只好干笑道:“没有人会故意打我。但是因为我犯了错,犯了错就应该挨打。”
她眨着眼睛不解地说:“这也算是错吗?那个怪人也留在后面住的,也没人敢打他。”在她眼里,景行和诚至都不是她亲哥哥,但她和景行的关系明显更亲密一些。可这并不能让他有资格和诚至一样名正言顺地住在后院。
她似是明白了一些,郁然说:“好吧,很多事我都不懂。但我不想你挨打,就像姐姐一样,她要嫁的人,也没人问过她喜欢不喜欢。虽然这两件事不一样,但我觉得应该是一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