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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 3)

景行必须要离开了。入夜后,男子不得留在后院,这是府上的规矩。先前有人犯了,立刻被打了一百棍,再也没能站起来。若昕死死握住他的衣袖,倒令丫鬟也犯难。

锁红皱眉说:“要不让景行就在外面地上睡一夜?反正他不过才十岁,小孩子罢了。”

落霞急道:“你疯了,要是让林大娘知道,我们的命都别想要了。”

挽绿在一边不住地哄她。她只是耍脾气,死活不让景行离开。马上查夜的人就要来了,他要是再不走,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情急之下,景行道:“我去外面给你捉萤火虫,又大又亮。好不好?”

她睡眼惺忪,勉强挣起眼皮说:“我也要去。”

锁红立马接过话:“萤火虫要在坟地上才能捉,景行是男孩子,阳气重不怕。小姐是女孩子,鬼最喜欢了,要是你跟去,准保被拖进棺材里,黑漆漆一片,谁都找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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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昕吓得直抱住枕头。落霞呵斥道:“你也说得太过了。吓到小姐怎么好。”

景行趁机松开她的手,笑道:“你先睡,睡醒了就有萤火虫看了。”

“你……不会又走了吧?”

他心里一颤,摇摇头笑道:“不会,我很快就回来。”

透过窗子已经能看到慢慢靠近的灯火,他跑出去,穿过月门,没有走连廊,而是绕过假山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在前庭和后院的衔接处的角落,离太太住的房间不远。他迅速关上门,气喘吁吁。灯也没有点,早已疲惫不堪。他解开衣服上的扣子,期望能早点入睡。刚脱下外衫就有一个东西掉落在地上。景行捡起一看,是下午他拿走的荷包。在昏暗中,他看不清花样和颜色。只有一丝青果香气渗透出来,染上他的指尖。

并不是院中的所有女人都像她那般直白。对景行而言,二姨太月现则代表了女人最难以捉摸一面的全部内涵。她是已故老太太的陪房生的女儿。她很少和人说话,几乎每天都生活在见不到阳光的彩雀院。孟氏对她也很关照,偶尔有人孝敬的时兴服饰,都会赏她几样。

有次景行在外面廊上给孟氏修剪刚送来的茶花,她走到面前问:“你就是两年前给我送茶花的孩子?”

景行佩服她的好记性,当时是她路过摊子,亲自请求送一些来府上。景行点头,又给她作揖,低头退到一边。她凝视那数十盆红露珍,每一瓣都红艳如血,沾了洒的水珠,在冬日的暖阳下折射出耀目的光。上面吩咐过,一定要足够喜庆。她忽然说:“你上次送的很漂亮,没有粉色的么?”

他起初诧异她为何这么问,但旋即明白以她的身份不能穿正红,也不能戴正红的珠花首饰。府上并没有粉色的茶花。他更不可能自作主张栽种粉花,于是说:“待来年冬日,我再为您栽些好的烈香。”

她恍惚中淡淡一笑:“没事的。”然后就携了丫鬟离去。景行全程低首,只看到她裙摆下的绣鞋上绣了两朵并蒂莲花。

冬至夜,按习俗全家团聚。孟氏恩准景行一同前往伺候。他跟在若昕身后。她似乎很高兴,一蹦一跳的,穿了一身嫣红色的新衣,戴了一个玉项圈,跑起来项圈下垂的金珠叮咚作响。

到了正厅,景行和其他人一并拱手立在两侧。老爷谢欲先入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若昕身边的景行,盯了半晌。景行才想起来要给他行礼。他抬手说:“不必,今天是家宴,没有外人在。”他又吩咐:“给这孩子也拿把椅子坐,一起吃吧。”

景行谢恩推辞。这倒不是无例可循,年老主子面前得脸的下人也有恩赐和年轻主子一起用饭。但重要的团圆宴上是没有可能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若昕就欢快地抽开她身边的椅子,笑道:“景行坐我身边来吧。”

那是属于二小姐若暚的位置。月现没资格上宴。但是她的亲生女按礼能够出席。若暚今年十二岁,生的月现一样眉眼温和,性子也安静。孟氏对谢欲温声笑道:“景行性子好,也懂规矩,难得还念过书,我就让他陪昕儿一块认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