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一章(2 / 3)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屋子的黑暗一角突然蹿出一条漆黑的狼狗,体型足有景行两倍大。它张起白森森的尖牙,暗红色舌头伸出来不停地上下颤动,眼神像它的主人一样凶恶。景行被它吓得止了哭,边抽噎边往后退了几步,缩在墙角发颤。高师傅嘲笑道:“知道怕就好,以后要是再闹,我就把你和这畜生关一起,让它咬你的腿。”

他说罢就要走。景行却不敢跟上去。那条狗停驻在他们之间,锋利的牙还没收起。他啐了一口:“妈的,买了个丫头不成,胆子比娘们儿还小。”他虽这样说,却走过来对狗轻踹了一脚。那条凶狗嗷呜轻叫了一声,又退回角落的稻草窝里。他又把景行抱起,走进正屋把他搁在床上。景行躺在叠好的被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放狗。

很快高师傅就回来,手上拿着一瓶药。他不由分说地给景行脱了鞋袜。左脚踝高高肿起,一片青紫。他嘲讽:“真跟丫头似的,这脚面比豆腐都白。”他把药酒倒在手心,搓热了以后,粗暴地覆盖在景行的伤处揉按。

景行疼得又要哭,高师傅在这时不屑地睨他一眼,就令他立即止住。片刻后伤处开始发热,但也渐渐不那么疼了。他一直安静地坐在床上。高师傅又走了出去,很快端了一碗面进来。

景行想起来从早上醒了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一闻见香气就瘪了嘴,又实在惧怕他,乖乖端过碗吃面。他看着景行吸溜面汤的样子,嗤笑道:“真不知道是买了个儿子,还是请了尊菩萨来供奉。”

那天夜里,景行和他都卧在那张很大的床上。景行前半夜几乎没睡,许是他怕自己逃走,就把他拦在靠墙的那侧,又把狗牵进了屋子。到后半夜突然打起秋雷,然后是绵绵的雨声。男人突然翻了身子,触碰到他发抖的身子。景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生怕扰了他的睡意从而激怒他。然而他把手一圈,压上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他在这一圈突如其来的温热中,僵持的身子不经意间松了下去,逐渐陷入沉睡。

第二天清早,他就被推醒,惺忪睡眼看了一下窗外,还是淡青色,习惯性地就把头埋进被子里。但仅仅一秒,陌生的气息让他一瞬间惊起,头皮发麻直凉到脊背。景行胆怯地推开被子,见他果然竖眉怒视。

他飞快地找自己的衣裤,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下床后,高师傅用紫姜擦牙,然后端了竹筒杯,用薄荷水漱口。他拿毛巾洗完脸后,睨景行一眼:“怎么,还要我来伺候你不成?”

景行立即学他的样子,然而被薄荷水呛了喉咙。狼狈的样子反而让他笑了,虽然很快忍住,但他确实露出一点笑容。

桌上摆了粥和烙饼,还有一碗单独的面。高师傅走在前面,坐在粥的那一边。景行于是走到另一侧。他吃的时候才发现那和昨天吃的粗带面不大一样,更细更长,还码了豆干和咸肉片。

不过景行也不敢多问什么,勉强跟上他的速度。吃完后他说:“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的崽子,反正我是花了五十块钱的。今天起你就是我儿子了,也算是你的生日,这长寿面就当我给你做的第一顿正经饭吧。”

其实景行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底是哪天。林婉华和韩知都懒怠在这种事上费心,家里从来没过生日的习惯。他每时每刻都想着逃走。他坚信母亲有她的苦衷,并不停地告诉自己。或许她认为拖着孩子不好找工作,又或许她不愿意在费力讨生活时还要照顾一个累赘。

那个小箱子里放满了他的衣服。他还在下面压了两本书,《诗经》和《论语》,是韩知唯一教过的两本书。

早饭后,高师傅立即带他去他屋后的花圃。常春藤搭在篱笆上形成天然绿墙。中间栽了几十株粉花,景行都不认识。背光侧也有七八盆未知的茎叶。他把手搭在花瓣上,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完全不像他粗暴的做派。高师傅说:“这是木芙蓉,花期从八月到十月,养活它一定要足够的阳光和水,早晚各松一次土。记好了,我只说一次。”

高师傅摘下一朵木芙蓉递给景行,以便他仔细辨认。花型多瓣饱满,色彩娇艳温柔,确实是讨人喜欢的花。景行呆呆地看了半晌。他在此时冷冷说:“这花初开白色,然后颜色会慢慢变深,直至深红。”

他冷哼一声:“和人一样,你可要小心了。”

景行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已经走到那几盆长条叶子前,这会是慢慢蹲下来细看,半晌才道:“这几盆墨兰比你都贵。”他盯着景行笑道:“你是觉得我又穷又脏,怎么会养活这种名贵花?呵,这都是那群老爷夫人的心爱物。大半座城,除了我,他们放心不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