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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3 / 3)

良太轻嗤一声,低语道:“你的‘噌一下’太可爱了。我希望你以后天天都能说类似的话,时刻都能笑得像捡到钱一样。”

“你夸人可爱的样子更可爱。”

若暚扯出与浮世绘上的美人相似的黯淡笑意,拿起酒盏对他说:“在中国,有合卺之礼,夫妻敬彼此同一盏酒。今天我陪你走完日本的仪式,你也该陪我走一段吧。”

良太拿起酒杯,却未与她对敬,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对半切开的匏瓜,两柄之间以红线相系。面对她讶异的神色,他得意地笑着:“正规的合卺酒不是要用匏瓜吗?我想不能单独只用一方所崇尚的礼仪,就去四处寻问中国的婚礼仪制。譬如结发之类的好多仪式,如今都没有人会去做了,只有合卺酒始终留存到现在。那也是很好的象征和寓意吧。”

他把酒水从杯盏中倒入两瓣匏瓜瓢中,递到若暚面前,天真而狡黠地瞟底下众宾客一眼,刚说完:“就让他们为我们见证吧。”

他才意识到底下渐渐失却声响。良太挪过视线,发现宾客竟都东倒西歪,或是躺在地上,或直接趴在托盘上,个个犹如死状。

良太惊惧交加,手中的酒瓠坠落于木几上,合卺酒全都泼洒出来,沿着边缘滴落在榻榻米上。他瞠目看着若暚,说不出话。

若暚笑靥犹在,面色却变为诡异的惨白。她的额间布满汗珠,那株花钗也颤抖不止,仿佛在狂风中即将凋落的晚樱。

良太抱住她的双臂,发慌地问:“你怎么了?”

她挤出惨淡的笑,双手僵于袖中。良太往下看去,才发现一道血流洇湿裙摆,在胭脂色的梅花刺绣上遗留不易发觉的痕迹。

他几近崩溃,脑中轰然作响,质问道:“你——为什么?”

她冷静地回答:“你们的——军队杀进南市,我的父母把我塞进药柜后面,墙壁的夹层里。那原本是,用来储藏最珍贵的药材。地方很狭小,只能躲一个人。我听得见,他们被砍死时,发出的惨叫。你还记得,那座尸山吗?那就是你所坚持的信仰,那也是我的,真相。”

他的表情骤然僵冷,她依旧安静地笑着:“我说过,我们处于不同的立场。不会有人能理解我们,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

他面目扭曲,一句也不想听进去,自顾自去捡那半块打翻的合卺匏瓜,手被若暚突然握住,动作也为之所制止。

“但是我不想让你变得像我一样。要是毒死他们,独留下你,你和你的家人该怎么面对啊?”

她抓起身侧的一双银筷子,举到他面前。宴席上为显奢华,又为安全起见,用的全是银筷银勺,而席间没有一副餐具发生异常情况。

若暚仅仅是在汤中下了迷药。那群醉酒啖膻的人轻易昏死过去,在发现之际也来不及发出叫喊。墙角的留声机旋转出的日本雅乐,早就掩盖了寂静。外面的人能听见吵嚷,但听不到安静。她们也尝了一口汤水。若暚做完后,特意舀出两碗,以品鉴的名义,请二位端菜的女佣试尝。其余厨房里的人以自己身份太过卑微为理由,都推却了。她们只尝了两勺,中的药力并不够,此时只是昏昏欲睡,却也没有神气再去倾听里面的状况。最重要的是,屋中除旋律外,一直很安静。

若暚因失血过多,支撑不住,但未靠在良太的身上,径直向侧面倾倒。良太的视线剧烈摇晃,下意识扑向她的躯壳,抓住温软衣袖上的那支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