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几番思虑后,选择把花钗戴在左额角上方两三寸处的发间。如此一来,流苏正好垂到她的额前。她答复道:“您的脸型和眉型都好看,花钗戴在正面比戴在侧面更好看。”
“是吗?”若暚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说:“但我觉得还是不怎么好看。”
“请恕我直言,其实是服饰不搭配。您的和服是胭脂红色的,发钗却是粉色绢缎制成的樱花步摇,压不住衣裳的颜色。不如换一根发钗吧,用琥珀或是金簪,哪怕红宝石都好。”
“不搭配吗?”若暚端详后一笑:“算了,就这样吧。先生起来了吗?”
“先生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去外面拿礼服,很快就会回来。”
若暚问:“宴席上用的菜馔都准备好了吗?”
“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大部分菜色都已备好,还有汤和天妇罗要现做,河豚生鱼片也是要在吃前一刻宰杀,才最新鲜爽口。待会儿您再去过目,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她抬目飞快地觑了若暚一眼。
若暚颔首不语,端起那碗味增汤,饮下两口。
至十一点时,宾客纷至沓来,大都是良太的好友。他们并没有把这场宴席当回事,完全是当成小孩子的过家家酒。甚至于在他们的眼中,良太的女友与一时兴起去垂怜的艺伎优伶并无差异。他们唯一清楚的是,他们现在无比渴求能寻欢作乐的宴会,看着那些盛开的花朵与酒肉填充着满目疮痍的生存。自从泷泽家破人亡,他们早已感到憋屈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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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老先生得知此事后,气得火冒三丈,连发数封急信寄予良太,叱责他“独断专行”的举动,并喝令他立刻打消念头。他的怒意,即使是在几张苍白的信纸上,也能清晰地窥见。那几封信仿佛随时都会自燃,烫伤收信人的手心。
良太却视若无睹,坚持最初的态度。若不是年过七十的父亲因隐疾不能出远门,为家人所劝阻,早就暴跳如雷地飞奔到他面前怒骂殴打。良太的五位兄长也全在外地的战场上,根本不可能抽开身。
那几位同僚,也全把今日看作是享受的机会。战争带来的浑噩与紧张实在太难熬,他们必须随时找到发泄的方式,所以竭力索求每一场酒肉宴席。
良太穿着一身玄色礼服,跪坐在花团锦簇的浮世绘壁画之中。他眉目清俊,见两名侍女扶着若暚出现,扬起一道与周围绮丽妖冶的浮世纠葛截然不同的纯净目光,那温和的眼神令他悄然弯起的唇角像是烛台上静谧的灯火,发出让人沉溺的暖黄光晕。
两人坐在正首,接受着宾客或起哄或怜悯的祝福,拿起酒盏一一回敬。片刻后,下人一一端上菜馔,摆于每位宾客的小木几前,又默默退下,拉上木门,待命于屋外。房间犹如四四方方的万花筒。各色芍药迤逦盛开,丰腴美人的视线茫然错落,未有终点,倒地撑开的纸伞上又是一幅新的画面。
良太对众人说:“今天有两道菜是内子亲手准备的,以表我们对各位的谢意。感谢大家愿意来祝福我们。”
一番赞美声中,他压低声音,对若暚笑道:“听说你在厨房忙乱得差点把人给吓晕。你该不会是穿着礼服去下厨的吧?”
“没有,是她们小题大做。我只是穿着平常的衣服,她们担心弄脏,又是给我系围裙,又在边上时刻举着手,紧张得就好像随时要救火一样。我要什么东西,她们噌一下就拿到我面前了。我看得实在难受,故意把汤水溅在身上,跟她们说那件衣服很贵,又是你最喜欢看我穿的一件。她们吓得赶忙去拿香皂,熨斗和新的衣裳。我趁把她们支开的空隙,三两下就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