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缪凤舞笑着推了她一把,“你说你刚进宫的时候,见了皇上紧张。如今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紧张吗?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皇宠没有后嗣,总有一天,你会被赶出宫,住进朝云寺,余生可就清苦了!”
缪凤舞说的,是指北魏后宫的一条定规。皇上贺崩之后,后宫之中无宠无后的妃嫔,都要被送出宫,送到城东的朝云寺,在那里了却余生。
这对一个女人来说,真可谓是晚景凄凉了。可龚宓却完全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和皇上之间,就像兄妹一样地相处,已经这么些年了,冷不丁地让我跟皇上邀宠,不光是我做不来,怕皇上也会觉得我好笑。至于说到晚景……嘻嘻……娘娘做皇后的时候,记得拉拔臣妾一把,臣妾就不用去当姑子喽。”
缪凤舞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既然龚宓无心获宠,她强拉硬拽也没有用。为今之计,只有在一些低位的新人中找几个服顺聪明的,扶持起来,将来也好为己用。
“不争气!”缪凤舞恨恨地拍了龚宓一巴掌。
龚宓腼笑了一回,给缪凤舞奉了茶,转移了话题:“娘娘,如槐在你那边,可还用得惯吗?若是她有什么不是之处,你只管教训,不用碍着我的脸面。”
缪凤舞往门外瞧了瞧,见如槐正和如柳凑在殿前廊下,亲昵地说着话。她说道:“你放心,你在我这里,是没有脸面可言的。不过如槐是个好丫头,我现在出门带上她,心里都会踏实许多。”
龚宓摸着自己的脸颊,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娘娘,小云……是送回她家乡去了吗?现如今过得可好?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咦?你怎么关心起我的小云来了?”缪凤舞惊讶地看她。
“哎!她虽是个宫人,以前我常去揽月宫,她没少陪我说话,给我端茶倒水。所以我一看到含香她们,就会想起小云来。”龚宓自然地答道。
“噢……”缪凤舞思忖片刻,答她道,“是呀,孝毅郡主安排她在外头住了几日,她的一位同乡就把她接走了。如今回了家乡,过小日子去喽。”
龚宓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半天,才悠悠地叹出一口气来:“小云好福气,孤女又如何?为奴为婢又如何?摊上娘娘这样的好主子,后福无边呢。”
缪凤舞也不知道她如何突来这一番感慨,小云的话题她本也不愿意提起,便说些别的,岔了过去。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告辞。
龚宓送她,两个人来到殿门口的时候,缪凤舞特意步至那只巨大的青瓷鱼缸前,低头看那一缸子清水中,十几只黑黄相间的暹罗虎在悠游。
“你这鱼养得真好,可不可以给我两条?我带回去给玉泠养着玩?”缪凤舞看那些鱼摇头摆尾的样子,心中也喜欢。
却不料龚宓笑着回绝了:“娘娘,我这一缸子鱼认人的,离开我这里,它们就不吃食。天宝公主要养鱼,只管跟臣妾说,不管是什么名贵的鱼种,南洋的北国的,只要有名字,臣妾一定给她弄进宫来。就是这些鱼……实在是……”
“跟你开个玩笑,你拿这鱼当孩子一般宝贝,我岂能夺人所爱?玉泠那么小,真给她两条鱼,还不得被她捏死了?”缪凤舞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了。
离了倾月宫,回到揽月宫,缪凤舞一进殿,就看见几个小宫婢在从窗子上往下摘那些彩灯。她指着其中一个人问道:“怎么摘了?这灯挂着,不是挺好看吗?”
那小宫婢一听就糊涂了:“娘娘,是含香姐姐刚才说,娘娘害喜严重,闻不得香气。这灯点亮了会有香气溢散出来,不点亮了,挂在这里也是闲着,不如就摘了吧。”
缪凤舞心中暗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若不是今儿看到有人摘灯,我都已经忘记这里挂着这几串彩灯了。